李厌其实并不是那种对爱完全理解的人,原因是什么他自己可能也不清不楚,明明是有血有肉的一个人,也没有严重缺爱的条件因素,家里破产也没有把他逼上绝路
或者是说有像他这么一类人天生就无法理解爱,无法理解爱与亲情或友情到底有什么区别。明明所有人都是一样,婴儿和老人,女人和男人,大人和孩子,大家都很平常很淡漠地活着,都微笑又哭泣,与世界同生同落被授予所谓生命,甚至生命都像香烟,点火则生烟灭就死,抖落烟灰后没人是特殊。所以哪会来什么爱?爱什么?爱谁?谁爱?有何可爱?发问太过苛刻都像是对上帝的责难
听起来很可怕,其实无伤大雅,因为他们通常情况下不会爱上别人,太难也不太懂,干脆不爱,孩子一样的单纯足以解决所有问题,人类本能的趋利避害
但总有人撞破南墙偏要搞名堂,比如李厌
鞠易安有一头长发铺满后颈,黑色却像深蓝色大海打起浪花,也像黑色帷幕落下舞台后再也不会见,那截光滑的脖颈就是所有秘密
我爱他,李厌这么想。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能呢?
可是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爱?李厌第一次对刨根问底产生恐惧。在鞠易安细软的发丝略过空气时,在鞠易安洁白又好像模糊的手掌若无其事地落在自己手上时,在鞠易安平静到没有任何翻滚的眼神看过来时,像鹅去样抚过脸旁,一瞬战栗,使人动弹不得
几乎使人心灰意冷的爱。恍神几许,李厌想,他爱我吗?是这样,一定是这样,你看鞠易安无波无澜的眼睛珠玉翡翠一般精致又无神,像救世主也可以是杀人犯。黑色的长发也可以是隐藏于黑暗下行凶的武器,连一张白皙的脸容都不够无辜,一切的一切都为了报复自己而生。李厌眯起眼睛,可偏偏那双该被戴上手铐的手,是细软与纯粹的轻轻擦过手心的霎时间,一切的猜忌都变得不应该,是比新生婴儿还无暇。循环往复地证明着李厌的爱与心软。几乎使人心灰意冷的爱。
或许爱本就如此无意义又让人魂牵梦索,爱与不爱在一念之间也无什么根源与哲理。李厌站在鞠易安房门前这样给自己开脱,我只要一份结果,仅此足以。手握在门把手上又松开,最后抬起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所以——
-他进来的时候我还迷糊,北京时间一点零三分,他站在我床边嘴张张合合却不吐字,我想他被鬼俯身
-我问他:做什么
-他不答,眼里有很浓很浓的疲倦与无措,像是溺水过的绝望。我叹气
-直至他张口,问我,爱是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他竟然以为爱是有原因有理由。爱是为什么,只是因为它回忆强烈异常,会燃烧人的血液,使人相对无语,无法说话。它使人深沉又难人多言,使人羞涩又大胆,无人明白又全部追随,就是这样本来这样要什么根本。两个人相爱又无奈,怀着复杂感情对视一眼,有爱,不就够了?
-于是我与他对视,像两颗破碎的心相碰。好孤独。我说,爱有什么为什么?只是如果不爱,有的人会一去不复返
-我几乎为我的恶劣感到抱歉
李厌深吸一口气,血液一瞬冷透又全部涌入大脑使人晕眩,嗡鸣一声有弦断开。他看着鞠易安快要认不出他,只有那双手还很明了,白玉兰一样伸出手拉住他,他便蹲下身,掩下头。像是新生无措的婴儿
-像是新生无措的婴儿
-我重新闭上眼睛,手上一片温热,是李厌的体温
-“就像一种有始有终的爱情,在已经遭忘它的却无法忘却,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我们应该继续一如既往地生活,身处荒漠,但心里铭记着由一个吻、一句话、和一道目光组成的全部爱情”
所以,李厌听到鞠易安很轻很轻地叹气,然后说,没事
-哪怕你还是不敢说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