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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布置雅致，玉桌玉凳，香炉袅袅，案上还摆着一套白玉茶具。

　　三人落座，莫尽欢亲手斟了两杯茶，推至两人面前，这才开口。

　　“石族在帝关的驻地，情况不太好。”她的声音平静，语气中却带着一丝沉重，“仙宫入驻帝关时，我便已派人照看。但之前那些年被欺压造成的损失，已经无法弥补。”

　　石昊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想起了罪州的石族，那些被欺压、被歧视、被当作罪血后代的日子。

　　那些记忆如同陈年的伤疤，平日里不痛不痒，一旦被触碰，便会剧烈作痛。

　　“边荒七王……”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早晚有一天，我会找到那座古老的帝城，查清当年的真相，还边荒七王一个清白。”

　　石毅没有说话，只是将茶盏轻轻放下，重瞳中紫色的光芒微微流转，透出几分深沉。

　　莫尽欢看着石昊，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会的。总有一天，真相会大白于天下。”

　　殿中安静了一会儿。

　　石昊放下茶盏，忽然开口：“阿欢，我想去石族的驻地看看。”

　　莫尽欢微微颔首：“好。”

　　石毅也开口了：“我也去。”

　　石昊看向石毅，点了点头。

　　他并不意外，堂哥也是石族的一员，纵然不清楚石族在罪州被欺压的具体情形，但石族被污蔑为罪血的事，他同样知晓。

　　莫尽欢没有犹豫，站起身：“那一起。”

　　石昊却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让她重新坐回凳子上。

　　他的声音放柔了几分，带着一丝心疼：“你刚从战场回来，该好好休息。石族那边，我和堂哥去就行。你告诉我们在哪里，我们自己过去。”

　　莫尽欢看着他，对上那双写满关切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那我让外面的弟子带你们过去。”

　　她唤来一名仙宫弟子，吩咐了几句。那弟子恭敬地领着石昊和石毅离开了偏殿。

　　莫尽欢站在殿门口，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路面尽头。

　　随后，她收回目光，转身回到殿内，在玉凳上坐了一会儿，便起身走向自己的洞府。

　　夜色渐深，洞府中只有明珠柔和的微光。

　　莫尽欢盘坐于玉榻之上，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识海，开始例行的修炼。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莫尽欢睁开眼，便见石毅推门而入。他玄衣上沾了些许风尘，重瞳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回来了？”莫尽欢从玉榻上起身，倒了一杯茶递给他。

　　石毅接过茶盏，却没有喝。他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石昊打算在那边住一段时间。”

　　莫尽欢微微颔首，并未感到太大的意外。

　　她了解石昊，知道他对石族有着怎样复杂的情感。

　　他的根在石族，从小在下界的石村长大，也在罪州那片他亲眼见证过欺压的土地上。

　　哪怕那个地方已被压迫得面目全非，哪怕脱离了青鸾仙宫的光环后，许多修士对他这个“罪血后代”未必怀有善意，他还是想去看看，想去了解，想去寻找一些或许早已不存在的答案。

　　“那边的情况……”她开口，问得有些犹豫。

　　她这一年没有亲自去看过，但情况也能猜到一二。

　　她曾让人暂停那边族人的出征，稍微改善了他们的生活，但并没有做得太明显。

　　当然，一开始也有人对此表示不满，只是碍于青鸾仙宫在战场上的卓著表现和三位坐镇至尊的威慑，那些声音很快就消散了。

　　石毅摇了摇头，重瞳中闪过一丝寒光：

　　“比想象的还糟。驻地破败，人丁凋零，年轻力壮的都被征召进了大军，回来的寥寥无几。剩下的老弱妇孺，日子过得很艰难。”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石昊看到那些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但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

　　莫尽欢沉默了片刻，轻声道：“让他待几天吧。有些事，需要他自己去面对，自己去消化。”

　　石毅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端起茶盏，终于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入口带着一丝苦涩，但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仿佛那点苦涩，与心头的某些更沉重的滋味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洞府中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明珠柔和的微光，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莫尽欢看着石毅，石毅也看着她。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但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在这遥远的帝关，在这陌生的土地上，在这随时可能面临生死离别的日子里，能有一个懂你的人，能有一双愿意倾听你沉默的眼睛，便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