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林外,石昊抱臂倚着竹干,眉宇间凝着不悦:
“你明知那宁川居心叵测,为何不拦着阿欢?”
石毅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重瞳深邃如渊:“她既开口应允,自有她的考量,你我纵然阻拦,可曾见她因旁人劝阻而改变心意?”
玄色衣袖在夜风中轻拂,“我不愿以情义相挟,况且宁川为人如何,她与我们一样清楚,既允此约,必是心中有数。”
石昊碾碎掌心竹叶,冷哼道:“我岂会不信阿欢?只是对方偏偏是宁川……”
他眼底寒光隐现,“单是想到此人,便觉如鲠在喉,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随后,石昊忽然直起身,语气带着几分冷意:“说好了半炷香,若逾时未归,我便去寻。”
这次石毅也没开口,表示自己的认同。
天神书院深处,一池碧水映着溶溶月色,岸边垂柳如丝,几只流萤在夜风中明灭。
宁川褪去了往日的高傲,湖绿色的眼眸静静凝视着莫尽欢,目光细细描摹着数月未见的容颜。
虽同在天神书院,她却始终深居紫竹林,连公开授课都未曾露面。
他不是没想过主动寻她,却深知她不会愿见自己,只是偶尔在紫竹林外,停留一段时间。
此刻望着眼前人,他眼底不自觉地泛起柔和波光,唇角微扬:
“我原以为……你不会应约。”
莫尽欢望着这张初见时曾令她惊艳的容颜。
身为颜控,她从不否认宁川当初带给自己的震撼——那惊鸿一瞥确实在心湖漾起过微澜。
可未等探明那丝悸动,第二次相见时,他便亲手碾碎了所有可能。
纵然从荼白口中知晓命运对他的捉弄,但那些过往,终究无法轻描淡写地揭过。
她敛起心绪,客套而疏离地浅浅一笑:“今日应约,只是想与你把话说清——”
眸光清定,字句清晰:“我与你之间,绝无可能。”
宁川眼底的柔光骤然凝固。
他湖绿色的眼眸如结冰的湖面,倒映着莫尽欢决绝的神情,指节在袖中微微收紧,声音却依旧平静:
“因为石昊和石毅?”
“与他们无关。”莫尽欢轻轻摇头,发间青鸾步摇在月下流转着清冷的光泽,“是你我之间,从一开始便隔着太多。”
她目光掠过他雪白的衣襟,仿佛能看见当年帝关前染血的战旗,眼眸微眯,意味深长的开口:
“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再难回头。”
宁川下意识向前一步,柳枝擦过肩头投下摇曳的暗影,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挣扎:
“若我愿舍弃六冠王之名?若我愿倾力弥补…”
“宁川。”莫尽欢轻声打断,眸中悲悯如月光流淌,“你放不下的,那份高傲和权衡利弊早已刻进你的骨血。”
萤火在他们之间流转,映亮他倏然失血的容颜。
莫尽欢凝视着神情恍惚的他,继续道:“正如你心中早有猜测,却始终不愿直面,宁可沉溺于自我欺瞒。”
宁川挺拔的身形微微踉跄,只觉得眼前的女子既陌生又通透,仿佛能洞穿他所有隐秘。
她定然知晓了——母亲临终前那句呓语,关于他体内同样流淌着所谓“罪血”的真相。
他以斩灭罪血证道,自己却身负罪血,何其荒谬。
莫尽欢望着如琉璃将碎的宁川没有丝毫动摇,心知他真实血脉与“罪血”并无干系,但若要彻底斩断执念,此刻唯有狠心。
宁川强忍着脑海翻涌的剧痛,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下意识想扣住莫尽欢的肩,却被对方后退半步轻巧避开。
他湖绿色的眼眸中光晕破碎,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试探与微弱的希冀,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你既知晓真相…既然同被烙上罪血之名,石昊他们能得你青眼,为何独独不愿予我半分机会?”
他喉结滚动,字字艰涩,“你方才明明说…你的选择与他们无关。”
莫尽欢静静看着他眼中摇曳的微光,如同看一个执迷不悟的孩童。
“正因与他们无关,才更显本质。你自己明明知道你恨的不是罪血,是那个与‘完美无瑕’背离的自己,但…”
莫尽欢直接点出两人之间无形的鸿沟,“我要的,从来都是能直面本心的人。”
宁川缓缓垂下试图触碰她的手,指节在月光下苍白如玉石雕琢。
“原来…”他轻笑一声,唇角扬起苦涩的弧度,“我连竞争的资格都不曾有。”
莫尽欢望着宁川,眸光平静无波:“话已尽此,告辞。”
她转身离去,雪青色的衣袂在夜风中翩跹,不曾回头。
宁川凝视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湖绿色眼眸中泛起微澜,声音轻得仿佛会碎在风里:
“若我…愿意改变…”
莫尽欢脚步微顿,夜风送来她清冷的回应,字字清晰:
“我说过,你我之间,绝无可能。”
望着那道决绝远去的身影,宁川缓缓阖上双眼,微红的眼角沁出一滴泪珠,沿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我…明白了。”
是了,自第二次相逢起,他早已在她与自身之间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