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紫竹林外,禁制微动,迎来了两位不寻常的访客——谪仙与天子。
昨日听闻太阴玉兔一行人已从这里离去,两人便心照不宣:莫尽欢定是已然出关了。
此刻,两人一前一后立在禁制之外,目光相触的刹那,便已洞悉对方心底的盘算。
风拂过竹叶,筛下细碎的光影,两人却都默契地敛了声息,谁也没有先开口。
谪仙迎上天子那道犀利的目光,嘴角依旧噙着抹淡笑,先开了口:“道友,你我目标一致,并非仇敌。”
“目标虽同,却有先后之别。”天子语气冷硬,全然不接他这茬。
谪仙笑意未减,话锋微转:“可若荒兄归来,你我怕是都再难挨近她半分了。”
天子眸中闪过一丝沉吟,周身凌厉的气势悄然收敛了几分,终究是没再反驳。
他们都清楚,石昊对莫尽欢的占有欲向来浓烈。
虽说石毅也在天神书院,可上次碰面时,他的态度却似有软化,并未如最初那般排斥他们。
恰在此时,紫竹林外的禁制悄然开启。
谪仙与天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再多言,并肩踏入林中,缓步朝着湖心亭走去。
行至这片广袤紫竹林的中心湖泊旁,谪仙与天子抬眼望去,却见湖心亭上并非仅有那抹雪青色身影,另有一道玄色衣袍的身影静立其间——正是石毅。
两人脚步微顿,眸光几不可察地交闪一瞬,随即继续踏着湖面上的木栈,不疾不徐地朝凉亭靠近。
湖心亭上,石毅望着渐次走近的谪仙与天子,忽的侧过头看向莫尽欢,语气里竟带着几分罕见的调侃:
“阿欢,我不过闭关两月有余,这就有两位找上门来,你的艳福倒是不浅。”
莫尽欢怎会听不出他的揶揄,挑眉反问:“你先前不是说不在意?我这给你寻来两位‘兄弟’,莫非你不乐意了?”
唯有在莫尽欢面前,石毅周身的冷峻才会化开几分,此刻他语气里带着丝无奈:“你啊,就知道拿我的话堵我。”
莫尽欢指尖轻点石桌,清脆的敲击声里夹杂着话语的笑意:“谁让你先开我玩笑的?”她抬眼望向已走到亭外的两人,声音转淡,“他们既来了,总不能一直晾着。”
石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玄色袖摆轻拂过石凳边缘:“晾着也无妨,左右他们的耐心,比你想的要多。”
他二人这番对话,隔着亭外的风与竹叶声,竟一字不落地飘进了谪仙与天子耳中。
两人立在木栈上,脚步未动,神色却各自有了些微变化。
谪仙指尖摩挲着莹白玉笛,笛身微凉的触感让他眼底的笑意沉了沉。
风卷着竹叶掠过银甲,天子喉间低哼一声,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易察的冷意:“这石毅倒是自在。”
“他有自在的底气。”谪仙抬眼望向湖心亭,玉笛在指间转了个轻巧的弧度:“毕竟如今这紫竹林里,最不必看旁人脸色的,便是他。”
话音刚落,亭中传来莫尽欢的声音:“既然来了,外面风大,两位若不嫌弃,进来坐坐?”
天子银甲微振,率先迈步踏上木栈。
甲叶相击的脆响打破了竹林的静谧,他行至亭前,目光越过石毅落在莫尽欢身上:“莫道友既开口,我等自当叨扰。”
谪仙随后步入亭中,深棕色眼眸落在石毅身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开口道:
“听闻石毅道友闭关三月,修为又有精进,方才一席话,果然气度不同。”
石毅抬手一挥,石桌上的茶盏便朝着两人面前轻滑而去,他语气平淡带着冷漠:
“客套话不必多说,你们来寻阿欢,总不会是为了夸我。”
天子与谪仙先后在石桌对面的石凳坐下,见杯中空空如也,两人竟默契地缄口不言。
谪仙笑意依旧,自顾自提起茶壶,先为自己斟了杯茶,又顺手给身旁的天子添了一杯。
天子诧异瞥了他一眼,却没作声——这般不动声色的较量,他素来不擅长,倒不如痛痛快快打一场来得实在。
石毅看着谪仙这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暗自思忖:果然是布局千年的人物,即便明摆着不欢迎,他依旧能面不改色地周旋。
莫尽欢对此却毫不意外,毕竟,谪仙的这份韧性,她早已领教过了。
谪仙端起茶盏,在三人注视下浅啜一口,目光流转间似在品味茶汤,轻声感叹:“这茶余韵悠长,当真百喝不厌。”
石毅心头微动,瞬间便品出他话外之音——哪是说茶,分明是在暗指莫尽欢。
他当即沉下脸,端出男主人的姿态,冷笑一声:“道友若真心喜欢,这茶我可以做主多送些,只是还望此后,不必再寻由头相见了。”
石毅话音刚落,天子便恍然明白了谪仙的用意。
这看似随口的赞叹,既是隐晦的摊牌,更是不动声色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