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55）

一上班，办公室的小王就告诉程家来，说昨天有人来电话找他。

程家来“噢”了一声，朝小王友好地一笑，从文件筐里翻出昨天的报刊来看。

干办公室的，每天来几个电话不足为奇，关键是能有人记着提醒一句，这种看似无关紧要的招呼，最能体现同事之间的亲近程度。程家来觉得小王不错。

小王一直看着程家来。若是以往，与程家来招呼过后，小王该侧过脸干别的事了。前些时间，小王没事干，一个劲儿地找程家来闲聊。程家来说小王你这样下去可不是个长法。小王说咋不是长法。程家来说,噢，就这样每天打扫打扫卫生，给经理沏沏茶倒倒水啥的，能干一辈子啊。

不干这干啥，我一个小初中生，不瞒你说，我那初中毕业证还是两场酒席迷糊来的哪，我那班主任特馋，不给他点小四五子晕晕啥事也不成。

小四五子？

四加五等于几？

程家来忍不住就笑。笑过之后，说，别尽怨人家班主任嘴馋，你若好好学，门门功课都及格了，人家敢不给你毕业证啊。

也是。小王用手在桌上拍了一下，小声骂道，都怪那个大眼睛小妮子，把我弄得成天醉儿咕咚的，误了学业。

程家来知道小王又要谈他那个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初恋了，截住他的话，说干脆弄个字帖练练字吧。

小王眯着眼朝程家来看了一会儿，一拍桌子说，对啊，我咋没想到，练好字给你抄抄材料啥的，以后咱也不光是给人指使的小跑堂的了，说不定还能像你一样弄个秘书当当。

小王开始练字，一有空就像从米粒里捡石屑一样趴在桌上画。

小王目光灼灼地看着程家来翻了一会儿报纸后，站起身，绕过秘书龙的桌子，轻手轻脚地朝程家来靠过来。

小王逮住程家来的一只耳朵，口气神秘地说，家来哥，昨天你有个重要电话。

啥重要电话。程家来用的是陈述语气。

是个女的。小王的声音神秘得有点儿发颤。

程家来低声一笑，小王，是找你的吧。

找你的，说普通话，说得怪好听的。

程家来的笑声大了点，小王，快去练你的字吧，我看这几天你那字没有长进，是不是又走上学时那条路了。

小王来了认真，说，家来哥，真的，我不诓你，昨天有个女的打电话来找你。

哪个单位的？

市里大华公司的。

程家来心里像被热毛巾敷了一下。温暖很快传到了脸上。

咋样，我不诓你吧。小王抓住把柄似的进一步追问，家来哥，啥时挂拉上的，不够意思，跟我还保密！

程家来很快整理了一下表情，不以为然地说扯到哪里去了，可能是一个同学。

不可能吧，听口气我咋觉得跟你的关系不一般。小王怀疑的目光在程家来的脸上轻轻扫动。

程家来恢复了平静，说还不两般哪，同学就是同学啊，小王，她说过啥事没有。

事倒没说，不过她说她再给你来电话。

秘书龙凑了过来，嘻嘻笑着伸手翻弄程家来桌子上的报纸，说，你们俩又谈论啥事，拿出来咱仨一起讨论讨论。

小王没好气地说，讨论啥，个人私事。

啥私事？

啥私事，说出来怕你眼馋，我给家来哥介绍对象哪。

龙迅速扭过头，兴奋地问程家来，程家来，真有这事？

程家来摇摇头。

龙的脸上带着不快，咳嗽一声，白了小王一眼走开了。临走撂下一句，我看小王越来越没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