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一过,同学们的心情来了个大转弯。元旦前,每每谈起高考,大家都普遍把这看成明年的事,心里有些从从容容。元旦后,高考一下子变成今年的事了,而且一进五月份,就要进行一次决定你能否获得正式参加高考资格的预选考试。日子越来越紧了,越来越不够用了。况且眼下又面临着一个春节,寒假是必须得放的,春节前后一连缀,最少也得十多天的时间。一月份掐头去尾剩不下多少肉了。于是班里的学习气氛空前浓烈。
当然,该玩的学生依旧在玩,而且玩的比以前更坦然。
下了晚自习,卢其勇约程家来一起出去走走,说是有事要跟程家来说。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操场上,程家来紧跑几步追上卢其勇,问卢其勇到底有啥事。
啥事?你知道的。
是你到下面初中参加中考的事吧。
你猜对了。
那事咋样了?
行了,是我姑姑来县城买东西时专门告诉我的。
那,你啥时走?
姑姑说,要我好歹熬到寒假,春节后去插班。
那你得赶紧借书复习啊!
明天我就去借。
卢其勇今晚上挺高兴,来到篮球架下,选了个位置,一纵身抓住球架下面的横梁做了几个不太规则的引体向上动作。程家来学着卢其勇的样子也试着做,在卢其勇的耐心指导下,竟做成了。两个人玩得很愉快。
往回走时,程家来粗声粗气地说,卢其勇,你走后,你的床空了,怕是没有人跟我做伴了。
这个还用你愁,像咱这样的学校,找门子托关系往里挤的有的是,说不定早就有人等得不耐烦了,咱这里真个是无孔不入啊。
回到宿舍,大家都还没睡,站着的,躺着的,在床上跪着的,在床与床间的空地上打打闹闹的,十分热闹。丁文权也到这边宿舍里来玩,反戴着帽子,白白的帽里露在外面,像哭丧的孩童一样惹得人们一个劲儿地大笑。
叶存利正躺在床上闭着眼想心事。丁文权瞥见后,灵机一动,从邻床拽过一张白床单,轻轻盖在叶存利身上,然后跪在床前,佯哭着用胳膊抹泪。
有人不解地问,丁文权,你这是做啥啊?
丁文权哭腔哭调地回答,你们没看见啊,我正在向遗体告别哪。
大家哄堂大笑。班长板着脸狠狠瞪了丁文权一眼。丁文权没看见。一个大个子学生看见了,劝丁文权说,丁文权,快回去吧,再不回去,你们宿舍长给你画圆圈,明日报告了教导处,非得给你处分不可。
没有事,我和宿舍长现在走得挺近乎,都快拜干兄弟了,他不会告我的,再说,我们宿舍长也不是那种舔腚溜沟子专门告黑状的人啊……那种人一提我就恶心。
丁文权,你说谁?班长气呼呼地问。
我爱说谁说谁,你管不着!丁文权一点也不示弱。
丁文权,你说我就不行!
不行还咋,谁说你了,你又没舔腚溜沟子告黑状,你虚惊啥?
你……
你啥,真格的我还没说哪,看美的你,反正我在这班也待不了几天了,惹烦了我我非得给你弄个底朝天,叫大家都看看你那些花花肠子。
班长气急败坏地躺到床上。宿舍里沉淀出尴尬的宁静。
丁文权见程家来回来,凑过来问,程家来,你去哪里了?
我跟卢其勇出去走了走。
看你俩那热乎劲,形影不离的,比跟我这同桌都要好。
有人插话说,丁文权,人家好你吃啥醋,又不是搞恋爱。
丁文权刚要反驳,那个大个子男生不耐烦地又催丁文权道,丁文权,快回宿舍去,别在这里瞎啰啰了。
丁文权这才站起身,对大个子男生深深鞠了一躬,学着电影上的口气说,洪先生,兄弟我要告辞了。
丁文权临出宿舍门时,转过身,阴阳怪气地咳嗽了一声。大家朝他看时,他一龇牙做了个鬼脸,虽然没正对着班长,大家都知道,丁文权是冲着班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