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微雨过后的日子,半山公寓里的空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重新洗牌。
苏绿夏发现,江沐清确实兑现了他的承诺。祁白的复健方案被全面推翻,盛世资本重金聘请了国际顶尖的运动心理干预团队。那些冷冰冰的数据测试被替换成了更具人情味的沙盘游戏和户外放松。祁白眼底那层令人窒息的死寂,终于慢慢褪去,甚至在看到苏绿夏时,还会露出一点属于少年的、微弱的笑意。
苏绿夏松了一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重的无力感。
江沐清把一切都安排得太完美了。他像一个全知全能的神,精准地掐灭了她所有的焦虑,然后理所当然地接管了她的情绪。
这天傍晚,苏绿夏在厨房切水果。江沐清难得准时回家,他换下高定西装,穿着那件熟悉的灰色针织衫,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
“今天祁白笑了。”他低沉的嗓音贴在她的耳畔,带着恰到好处的慵懒与邀功。
苏绿夏切苹果的手微微一顿,刀刃在砧板上发出一声轻响。“嗯,他好多了。谢谢你,江沐清。”
“只是口头感谢?”江沐清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进她的脊背。他顺势低下头,温热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垂,然后偏过头,在她颈侧最脆弱的动脉处,落下一个极轻、极慢的吻。
苏绿夏浑身一颤,手里的水果刀险些拿不稳。她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却被他更加紧密地禁锢在流理台和他的胸膛之间。
“江沐清……”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嘘。”他修长的手指覆上她握刀的手,带着她稳稳地将刀放下,随后将她整个人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他垂眸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那里面没有暴戾,没有强迫,只有一种让人几乎要溺毙的专注。
“苏绿夏,你最近是不是忘了什么?”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因为紧张而微抿的唇瓣。
苏绿夏仰起头看着他,脑海中一片混乱。她忘了什么?她每天都在按照他的节奏生活,按时吃饭,按时睡觉,甚至按时对他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的微笑。
“你忘了,”江沐清的声音低哑下来,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你也是我养在笼子里的鸟。现在,该喂你吃点心了。”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没有掠夺,没有惩罚,甚至没有情欲的翻涌。它温柔得像是一场春雨,细致地描摹着她的唇形,耐心地撬开她的齿关,一寸一寸地攻城略地。
苏绿夏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反抗,甚至……在他加深这个吻的时候,她的双手下意识地攥住了他胸前的针织衫,指尖微微用力,揪出了一点褶皱。
一吻终了,江沐清微微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和微喘的唇,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
“你看,”他低声呢喃,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多了。”
苏绿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底倒映出的、那个已经不再浑身长满尖刺的自己。
她终于意识到,温水煮青蛙最可怕的不是水温的升高,而是青蛙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爱上了这汪温水。
她以为自己还在挣扎,还在防备。可实际上,她早就已经在这张由温柔、妥帖和恰到好处的掌控编织成的网里,心甘情愿地交出了自己的呼吸。
“江沐清……”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你到底……想把我变成什么样?”
江沐清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偏执。
“变成我的。”他说,“变成那个,离不开我的苏绿夏。”
窗外,夜色深沉。半山公寓的灯光温暖而静谧,像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苏绿夏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她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
这只蜘蛛,终究还是用他最柔软的腹部,将她彻底吞噬。
而她,竟然觉得……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