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教大殿的沉水香燃得正盛,青烟缠上鎏金斗拱,将满殿庄严肃穆衬得愈发压抑。桃夭孤身立在青石阶下,素白裙裾沾着些许门外的落尘,与周遭锦衣玉袍的教众格格不入。她垂着眼,纤长睫羽轻颤,却刻意绷着肩头,不肯露出半分怯态,可指尖早已悄悄攥紧了裙角,指腹泛出淡淡的青白。
自她跟着金轮踏入金光教起,几道如利刃般的审视目光,便从未从她身上挪开。上座几位白发长老本就对她这无门无派、来历不明的女子心存芥蒂,此刻见她始终不肯吐露真实身份,积压已久的猜忌终于彻底爆发。
首座三长老率先按捺不住,苍老的手掌重重拍在身前檀木案几上,震得案上茶盏哐当作响。他拄着雕龙拐杖站起身,花白胡须气得簌簌发抖,一双昏花老眼瞪着桃夭,语气里满是咄咄逼人的刁难:万能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问你师承,你说无门无派;问你来意,你只说随少主而来;如今我金光教乃江湖名门,岂能容你这般身份不明之人随意出入?依老夫看,你分明是别家派来的奸细,妄图窥探我教机密!
话音未落,身旁几位长老立刻应声附和,言语愈发刻薄,句句都在往桃夭身上扣罪名。万能三长老所言极是!此女来路蹊跷,绝不能留!
万能少主心性纯善,怕是被她蒙骗了,今日必须将她拿下,严刑审问,查个水落石出!
更有性情急躁的二长老,直接周身灵力翻涌,掌心凝聚起淡淡金光,脚步一错便要朝着桃夭扑去,摆明了要不顾礼数,直接动手将她擒拿。
桃夭心头一紧,抬眸看向那携着威压而来的长老,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紧绷。她并非无力抗衡,可这里是金光教地盘,若是贸然动手,只会坐实奸细的罪名,反倒给金轮惹来麻烦。她咬了咬下唇,正欲侧身避让,一道挺拔的身影却先一步挡在了她的身前。
金轮本坐在少主尊位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扶手的暖玉,自始至终都冷眼看着长老们发难。他原本想看看桃夭的应对,可眼见众人愈发过分,竟要直接动手,那双素来淡漠的桃花眼瞬间沉了下来,眸底掠过一丝寒冽的怒意。
不等众人反应,他身形骤然掠出,玄色锦袍翻飞间,不过瞬息便稳稳立在桃夭身前,用自己宽阔的背影,将她牢牢护在身后,彻底隔绝了所有恶意与锋芒。桃夭撞进他微凉的背影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冷墨香,原本悬着的心,竟瞬间安定了几分。
万能少主!你这是何意?
三长老见状,气得拐杖连连顿地,声音陡然拔高,满是不解与震怒,万能此女乃隐患,我等皆是为了金光教,你为何要护着她?如今教内早已流言四起,说你与这不明女子私交甚笃,你这般公然袒护,岂不是要坐实那些流言,让教众心寒,让江湖中人耻笑?
周遭的非议声更甚,长老们纷纷出言劝谏,字字句句都在指责他徇私护短,不顾教门大局。金轮怎会不知这些利害,他比谁都清楚,此刻这般做法,会让那些私下流传的流言彻底摆上台面,再无辩驳余地,更会让自己陷入长老们的集体非议之中。
可他不在乎。
自遇见桃夭起,她的一颦一笑便早已刻进他心底,他费尽心思将人留在身边,何曾在意过什么流言蜚语?他是金光教少主,生来便有执掌一切的底气,他护着的人,岂容旁人随意刁难、动手欺凌?
金轮缓缓转过身,余光瞥见桃夭微微泛红的眼角,与她攥着自己衣摆的纤细指尖,眼底的寒意瞬间褪去几分,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随即他又转回头,看向一众长老,周身骤然散发出少主独有的凌厉威压,声音低沉冷冽,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金轮本座的人,何须向诸位长老交代身份?
金轮今日有本座在,谁也别想动她分毫。
他抬眸扫过全场,玄色锦袍在殿内微风中轻轻扬起,字字铿锵,金轮她是本座要护着的人,从今往后,金光教上下,任何人不得对她无礼。至于所谓流言,本座便是要公然护她,让全教、全江湖都知道,她桃夭,是我金轮的人。
这番话掷地有声,彻底堵死了所有长老的劝谏之语。众人看着挡在桃夭身前,寸步不让的少主,皆是面色铁青,却又碍于他的身份,敢怒而不敢言。满殿寂静之中,所有人都明白,那些关于少主与桃夭交好的流言,从今往后再也不是空穴来风,而是被金轮亲手坐实,再无转圜余地。
桃夭站在金轮身后,仰头看着他线条凌厉的侧脸,看着他为自己抵挡所有非议与锋芒,鼻尖微微发酸,心底翻涌起阵阵暖意。她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金轮似有所感,低头看向她,方才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传来。
他无视满殿哗然的长老,紧紧牵着桃夭,大步朝着殿外走去,阳光透过殿门洒在两人身上,将彼此的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从此,再也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