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铁骑踏破苍茫古道,狂风卷着沙尘呼啸而过,白吻虎三军全速南下,甲胄铿锵,马蹄震天。
顾玉端坐于玄铁轮椅之上,被亲兵护在阵中。他一身漆黑侯服染着北境的霜雪,左手死死攥着楚雁归的血书,右手紧捏那枚早已变形的平安符,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
自下令南下以来,他没合过一眼,没进过一粒米,深邃的眼眸里只剩化不开的猩红与焦灼,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楚雁归的模样——刑场上她望向北方的眼神,碎裂的玄铁刀鞘,还有那行刺目的血书。
腿上的旧伤因连日颠簸隐隐作痛,可他半点察觉不到,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快些,再快些,赶回长安,为他的雁归洗清冤屈,斩杀高相奸贼!

侯爷!前方是黑石峡谷,两侧悬崖陡峭,易守难攻,恐有埋伏!
副将勒马回身,面色凝重地高声禀报。
顾玉抬眼望去,只见峡谷两侧怪石嶙峋,草木萧瑟,阴风阵阵,的确是设伏的绝佳之地。换做平日,他心思缜密,绝不会贸然踏入这等险地。
可此刻,楚雁归惨死的画面如尖刀般剜着他的心,悲痛与恨意早已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与警惕。他薄唇紧抿,冷声下令:

全军全速通过!驰援长安,刻不容缓!

侯爷!不可啊!
副将急得嘶吼,

铁秣蛮夷素来狡诈,万一……

军令如山!
顾玉厉声打断,眸中的猩红更盛,

耽误片刻,长安便多一分危险,雁归的冤屈便晚一日昭雪!
亲兵们只得推着轮椅,率先冲入黑石峡谷。
就在大军行至峡谷腹地的刹那,一声尖锐的哨响刺破长空!
“放箭——!”
悬崖两侧骤然杀出无数铁秣蛮兵,黑压压的箭雨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瞬间射穿了前排白吻虎将士的甲胄!
“噗嗤!噗嗤!”
血花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最前面的士兵接连倒地,死死护在顾玉的轮椅前方。

有埋伏!保护侯爷!
副将怒吼着挥刀劈飞箭矢,率领亲兵围成铁桶阵,将顾玉的轮椅护在最中央。白吻虎将士虽猝不及防,却皆是北境浴血的悍卒,立刻挥刀迎敌,与铁秣蛮兵厮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峡谷瞬间变成人间炼狱。
顾玉坐在轮椅上,因腿疾无法起身厮杀,只能死死盯着冲杀而来的蛮兵,眼底的悲痛化作滔天怒火。他抬手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敌阵,可双腿却半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被动防守,心中的憋屈与恨意几乎要将他撕裂。

顾玉!好久不见啊!
一道张狂的笑声从悬崖顶端传来,铁秣王吴仲衡身披金甲,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峡谷中的困局,眼神里满是志得意满。

本王早已收到高相的传讯,知道你那心尖上的小斥候楚雁归,已经成了长安西市的刀下亡魂!
吴仲衡放声大笑,字字句句都戳在顾玉的死穴上,

你此刻心境大乱,方寸尽失,本王这黑石峡谷的死局,你插翅难飞!

吴仲衡!
顾玉目眦欲裂,喉间再次涌上腥甜,他猛地挥剑劈向身前的蛮兵,可轮椅受限,动作终究慢了半分。
他终于明白,高相早已和吴仲衡勾结一气,先杀楚雁归乱他心神,再借铁秣之手设下埋伏,要将他这镇北侯彻底置于死地!

侯爷!快走!
副将浑身浴血,左臂被蛮刀砍断,却依旧死死抱住冲过来的蛮兵,嘶吼着让亲兵推顾玉突围,

为楚校尉报仇!为白吻虎报仇!护住侯爷!
可铁秣兵马数倍于己,悬崖上的箭雨从未停歇,白吻虎将士一个个倒下,鲜血染红了峡谷的青石。
亲兵们拼死推着轮椅冲杀,却被蛮兵层层围困,寸步难行。顾玉看着身边朝夕相伴的袍泽接连惨死,看着他们为护自己喋血沙场,再想到楚雁归含冤而死,心脏像是被无数只手狠狠攥碎。
他恨!恨自己腿残无法征战!恨自己大意落入圈套!恨高相和吴仲衡狼子野心,害他忠魂,毁他将士!
“噗嗤——”
一柄长矛刺穿了最后一名亲兵的胸膛,亲兵重重倒在轮椅旁,用尽最后力气抓住顾玉的衣袖,气绝身亡。
顾玉孤身坐在轮椅上,被铁秣蛮兵层层围住,玄铁轮椅的轮子早已被砍坏,动弹不得。
吴仲衡缓步走下悬崖,抬脚踩在白吻虎将士的尸体上,走到顾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瘸腿的镇北侯。

顾玉,你也有今日。
吴仲衡抬手捏住顾玉的下巴,眼神阴鸷,

抓了你,本王就能以此要挟谢淮安,再联合高相,踏平大楚指日可待!
顾玉猛地抬头,眸中猩红如血,没有丝毫惧意,只有毁天灭地的恨意。他死死攥着楚雁归的血书,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溢出鲜血,一字一句,淬着刺骨的寒:

吴仲衡,高相……我顾玉若有一日脱困,定将你们碎尸万段,血债血偿!

带下去!严加看管!
吴仲衡冷笑一声,挥手示意蛮兵。
两名蛮兵上前,粗暴地架起顾玉的双臂。他腿软无力,只能被硬生生拖拽着,玄铁轮椅被遗弃在遍地尸骸之中,那枚平安符从掌心滑落,沾满鲜血,被尘土掩埋。
黑石峡谷内,厮杀渐歇,只剩满地残肢断臂与鲜血。白吻虎精锐折损大半,镇北侯顾玉被俘,成了铁秣牵制大楚的致命筹码。
而顾玉被拖拽着离开时,目光死死望向长安的方向,眼底的恨意与执念,从未有半分消减。
雁归,等我。
我绝不会死,我定会活着回去,为你,为白吻虎,讨回这血海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