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夜色如墨，将长安西市的血腥彻底笼罩。

白日里人山人海的刑场早已空寂，只剩满地暗红血迹，在月光下泛着刺骨的寒。几道黑影如同暗夜孤狼，悄无声息地贴在墙角，呼吸压得极低，每一双眼睛里都燃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悲痛——他们是白吻虎仅剩的残部，是楚雁归朝夕相伴的袍泽。

“禁军撤了，动手！”

为首的斥候低喝一声，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几人身形如箭，瞬间窜入刑场。他们不敢有半分耽搁，手中短刀利落解决掉留守的零星守卫，连一声闷响都没发出，目光死死锁定刑柱下那具冰冷的躯体。

不过半日，楚雁归的身躯早已凉透。

散乱的发丝粘在染血的脸颊上，额角的伤口还在渗着暗红的血，断裂的右手无力垂着，左手边散落着玄铁刀鞘的碎片，那刻着“雁”字的残片，被血浸得发黑。几名铁血斥候蹲下身，指尖触到她冰冷的肌肤时，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眼眶瞬间赤红。

他们是大楚最锋利的刀，是北境浴血的白吻虎，楚雁归是队里唯一的女斥候，十四岁跟着镇北侯顾玉征战，闯过敌营，斩过蛮夷，从未皱过一下眉，如今却落得这般惨死的下场！

“轻点，别碰疼了姑娘……”

有人哽咽着开口，小心翼翼地解开她身上破烂的囚衣，想要将她的遗体整理妥当。就在指尖拂过她衣襟内侧时，忽然摸到一块硬邦邦的粗布，那是从囚衣上硬生生撕下来的半块布，被紧紧攥在她早已僵硬的掌心缝隙里。

众人心头一紧，连忙将布片轻轻抽出来。

布片上是刺目的暗红，字迹歪歪扭扭，却力透布丝，每一笔都带着濒死的决绝——是楚雁归咬破手指，用心头血写下的：高相私通吴仲衡，欲借铁秣灭大楚。

“噗通——”

为首的斥候当场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攥着血书，指节泛白，浑身剧烈颤抖。他盯着那行血字，眼泪瞬间砸在布片上，晕开一抹暗红。

“冤枉！楚姑娘是被冤枉的！”

“高相老贼！通敌叛国的是他！是他构陷忠良！”

压抑已久的悲愤再也忍不住，几名汉子捂着脸，发出压抑的呜咽。他们终于懂了，刑场上雁归那句“生于北境，忠于大楚”不是狡辩，是至死不渝的忠诚！她到死都在护着家国，都在揭露奸贼的阴谋！

血书上的字迹还带着温度，那是雁归用命换来的真相！

“必须把血书送到北境，送到侯爷手里！”为首的斥候猛地抬头，眼中只剩决绝，“只有侯爷能为姑娘洗清冤屈，能杀了高相这个奸贼！”

镇北侯顾玉，是白吻虎的主帅，是楚雁归拼死守着的人。

他们都知道，侯爷虽腿有旧疾，常年拄着玄铁拐杖，却是北境的定海神针，是雁归心尖上的人。临行前，雁归还说，等侯爷调兵归来，必还她清白。可她没等到，只能用一口心头血，写下最后的遗言，盼着侯爷知晓一切。

几人不再犹豫，将楚雁归的遗体妥善安置，用布裹好那半块血书，贴身藏在胸口，贴着肌肤，仿佛这样就能护住雁归最后的心意。

“走！星夜兼程，一刻也不能停！”

夜色中，几人夺了快马，扬鞭疾驰，马蹄踏破长安的寂静，一路向北狂奔。

他们不敢合眼，不敢停歇，饿了啃两口干硬的饼，渴了喝两口路边的凉水，双眼熬得通红，布满血丝，唯有心中那股执念支撑着他们——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要让侯爷看到血书，一定要让所有人知道，楚雁归是忠魂，不是叛贼！

马累倒了，就换马；人撑不住了，就咬着牙硬扛。

胸口的血书贴着肌肤，带着淡淡的血腥味，那是雁归的血，是她的清白，是她对家国、对顾玉最后的牵挂。

“侯爷还在北境抗敌，他不知道姑娘走了……”

“等侯爷看到血书，定要找高相，为雁归报仇！”

一路疾驰，一路低语，每一句话都带着泣血的恨意与期盼。

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哪怕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将这半块血书送到镇北侯顾玉手中。

要让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知道，他护在身后的小姑娘，至死都忠于他，忠于大楚；要让他知道，高相的狼子野心，要让他为屈死的忠魂，讨回这血海深仇！

北境的风沙还在呼啸，顾玉拄着玄铁拐杖，站在城楼上望着长安的方向，指尖还攥着楚雁归送的平安符，满心都是归期。

他不知道，长安西市的烈日下，他的姑娘已血染刑场；更不知道，一道带着血泪的消息，正穿过千山万水，日夜兼程，向他奔来。

而那半块血书，终将撕开高相的伪善，掀起一场席卷朝野的复仇风暴，告慰楚雁归那缕未泯的忠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