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朔风卷着关外的黄沙，刮得帅帐帘幕猎猎作响。

帐内烛火摇曳，映着十几张神色各异的脸。手握兵权的节度使们交头接耳，眼底的动摇几乎要凝成实质，虎贲军送来的那封挑拨离间的书信，正被人传来传去，纸页都快被汗渍浸得发皱。

顾玉拄着玄铁拐杖，缓步走到帐中主位。他左腿微跛，每走一步，拐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都像重锤砸在众人的心尖上。他身着玄色战袍，肩头绣着栩栩如生的白吻虎图腾，纵然腿疾缠身，那股睥睨天下的锐气，却半点没减。

顾玉诸位还在看？

顾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从一名节度使手中接过那封书信，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纸面，顾玉虎贲军的手笔，倒是越来越粗糙了。

众人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他。

顾玉唇角勾起一抹冷嘲，抬手将书信掷在身前的案几上，拐杖重重一顿：顾玉诸位请看，这信上说，我白吻虎军私吞了朝廷拨下的过冬粮草，可楚斥候带回的铁秣动向，明明白白写着，那些粮草，全被虎贲军截胡，转手卖给了关外的蛮族！

话音未落，帐门被人猛地推开。

楚雁归一身劲装，左肩缠着渗血的布条，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脊背挺直，如同一杆永不弯折的长枪。她大步流星走进来，将一卷沾着尘土和血渍的竹简递到顾玉面前，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字字清晰：楚雁归主帅，铁秣营的交割记录，还有虎贲军与蛮族的交易密信，都在这里！

众人哗然。

有节度使忍不住开口：万能镇北侯，这……这当真？

顾玉没有回答，目光落在楚雁归渗血的伤口上，眸色微沉。他太清楚，楚雁归为了带回这些东西，定然是九死一生。他接过竹简，转手递给那名节度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顾玉诸位再看那封挑拨信！

他俯身，拐杖撑着身体，指尖点在信尾的落款处，顾玉虎贲军的军印，向来是刻着‘护国’二字，可这上面的印，‘护’字的点，偏了三分！这是伪造的！

众人凑近一看，果然如此，顿时面面相觑。

顾玉趁热打铁，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寒光闪过，他毫不犹豫地划破掌心，鲜血滴落在案头的白吻虎虎符上。顾玉我顾玉在此立誓！

他声音震彻营帐，眼神灼灼地看向众人，顾玉白吻虎军，生是大靖的兵，死是大靖的魂！绝不做背主求荣之事！若有半句虚言，天诛地灭，死后魂魄不得入北境英烈祠！

血誓一出，帐内的动摇瞬间烟消云散。节度使们纷纷起身，抱拳朗声道：万能我等信镇北侯！愿与白吻虎军共进退！

顾玉这才松了口气，掌心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对着楚雁归微微颔首。

待帐内众人散去，帅帐终于安静下来。

楚雁归这才撑不住，踉跄了一下。顾玉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蹙眉道：顾玉伤得重？

楚雁归不碍事。

楚雁归摇摇头，咬牙道，楚雁归主帅，我总觉得那封密函被夺之事不对劲，便去查了节度使府的下人，没想到……

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楚雁归高相的暗桩，就藏在节度使身边，是他偷了密函，嫁祸给虎贲军，想坐收渔翁之利！

顾玉眸色一寒：顾玉人呢？

楚雁归已经拿下，证据确凿，他无从抵赖。

楚雁归道，说着，又忍不住咳嗽几声，牵动了伤口，疼得她额头冒出冷汗。

她没注意到，帅帐的窗户外，一道黑影悄然闪过。

那人是高相安插在北境的死士，方才一直躲在暗处，将楚雁归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悄无声息地退走，心中已然盘算起来。楚雁归和顾玉既然揪出了高相的暗桩，那便留不得，总得想个法子，将这两人彻底构陷，让他们万劫不复！

夜风更烈，卷起漫天黄沙，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楚雁归靠在柱子上，看着顾玉拄着拐杖处理军务的背影，掌心的伤口还在疼，可她心里却一片滚烫。只要能护住白吻虎军，护住北境的百姓，这点伤，又算得了什么？

而顾玉低头看着案上的竹简，指尖微微收紧。高相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北境腹地，这场仗，远比他想象的，要难打得多。他抬眸看向窗外的夜色，眸色深沉如渊，腿上的旧疾隐隐作痛，可他的心中，却燃着一团不灭的火。

北境，绝不能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