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夜色如墨，长安城楼巍峨耸立，飞檐翘角在月光下勾勒出冷硬的轮廓。城楼上灯火通明，虎贲军的巡逻队手持火把，步伐沉稳地来回走动，铠甲摩擦的铿锵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戒备森严到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靠近。

楚雁归伏在城楼下方的护城河堤后，紧身黑衣勾勒出她玲珑却矫健的身形。她屏住呼吸，指尖紧紧攥着一个巴掌大的竹筒——里面是谢淮安特制的烟火，红、黄、绿三色烟火分别对应“紧急”“转移”“具体时辰”，而她今晚要传递的，是顾玉被转移的准确时间：三更三刻。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是白天在市集脱身时被士兵的刀划到的，简单包扎后仍有血迹渗出，黏腻地贴在衣服上。但她顾不上这些，眼中只有城楼顶端的信号台——那里视野开阔，烟火升起后，潜伏在城郊的谢淮安一定能看到。

楚雁归再过一炷香，就是换岗的间隙。

楚雁归在心底默念，目光紧紧盯着城楼上的巡逻队。她的呼吸放得极轻，像蛰伏的猎豹，等待着最佳时机。终于，城楼上的火把开始移动，换岗的士兵交接完毕，新的巡逻队还未完全到位，出现了短暂的空档。

就是现在！

楚雁归猛地起身，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城墙。她手脚并用，借着城墙上凹凸不平的砖缝，灵活得像一只猿猴，快速向上攀爬。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偶尔晃动的身影，才能让人察觉她的存在。

万能谁在那里？

城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大喝，一名守卫察觉到异动，举起火把朝城墙下照来。

楚雁归心中一紧，手脚加快，指尖死死抠住砖缝，指甲几乎嵌进石头里。火把的光芒在她身边掠过，她立刻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城墙，像一块冰冷的岩石。守卫看了片刻，没发现异常，便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

楚雁归松了口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不敢耽搁，继续向上攀爬，很快便翻上了城楼的矮墙，顺势翻滚到一处阴影里，避开了巡逻队的视线。

她快速扫视四周，找到信号台的位置，那里只有两名守卫。楚雁归眼神一凛，抽出腰间的短刀，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她压低身子，悄无声息地靠近，趁着两名守卫背对她交谈的间隙，猛地扑了上去！

左手捂住一名守卫的嘴，右手短刀精准地刺入他的后心，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另一名守卫察觉到不对，刚要转身，楚雁归已经闪电般欺近，手腕一翻，刀光划过他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衣袖。

解决掉守卫，楚雁归没有丝毫停留，立刻冲到信号台中央，掏出竹筒。她拔掉筒塞，露出里面的烟火引线，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亮后快速点燃引线。

“滋滋——”引线燃烧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清晰，火星四溅。楚雁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盯着燃烧的引线，心中默念：谢淮安，一定要看到！

片刻后，“嘭”的一声闷响，一道红色烟火直冲夜空，在黑暗中炸开，如同盛开的红梅，格外醒目。紧接着，黄色烟火紧随其后，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最后，绿色烟火缓缓升起，在空中停留了三秒后，才慢慢消散——这代表着“紧急转移，时间三更三刻”。

万能不好！有人放烟火！

万能是奸细！快射箭！

烟火刚落，城楼上便响起了震天的呼喊声。大批虎贲弓箭手闻讯赶来，弯弓搭箭，密密麻麻的箭矢朝着楚雁归的方向射来，如同暴雨般密集。

楚雁归脸色一变，立刻矮身翻滚，躲到信号台的石柱后。“嗖嗖”的箭雨穿透空气，钉在石柱上，木屑飞溅，不少箭矢擦着她的耳边飞过，带来刺骨的寒意。

楚雁归该死！

楚雁归低骂一声，眼神却愈发坚定。她知道，必须坚持到谢淮安确认收到信号。

她凭借对城楼结构的熟悉，在石柱、城墙之间灵活穿梭。箭矢追着她的身影，却始终差了一步。她时而翻滚，时而跳跃，黑衣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迅捷的弧线，像一道难以捕捉的影子。

万能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两名虎贲士兵手持长枪，从两侧包抄过来，枪尖直指楚雁归的要害。

楚雁归眼神一狠，不退反进。她侧身避开左侧士兵的长枪，右手短刀顺势向上一挑，斩断了对方的枪杆，紧接着手腕翻转，刀光一闪，便刺入了士兵的胸膛。同时，她左脚猛地向后一踹，正中右侧士兵的膝盖，对方吃痛跪倒在地，她回身一刀，干净利落地结束了对方的性命。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突然从斜后方射来，速度快如闪电。楚雁归察觉到时已经来不及完全避开，只能猛地侧身，箭头擦着她的左臂划过，带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衣袖。

“嘶——”剧烈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手臂瞬间麻木，握刀的手也微微颤抖。但她没有时间顾及伤口，目光死死盯着城外的方向。

终于，远处的山林中，亮起了一道微弱的绿光，一闪而逝——那是谢淮安的回应，他收到了！

楚雁归心中一松，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她不再恋战，转身朝着城楼的另一侧奔去。那里有一处狭窄的排水口，是她事先勘察好的退路。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箭雨依旧密集。楚雁归咬紧牙关，忍着手臂的剧痛，脚步丝毫没有放慢。她借助城楼上的各种障碍物，不断躲避着追兵和箭矢，身上的黑衣被划破了好几处，伤口也因为剧烈运动而流血更多，但她的眼神始终明亮而坚定。

冲到排水口前，楚雁归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排水口狭窄湿滑，她蜷缩着身子，快速向下滑行。身后的呼喊声和箭雨声渐渐远去，她终于安全了。

滑到护城河底，楚雁归跌坐在地上，再也忍不住，捂住手臂的伤口，疼得额头直冒冷汗。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流出，染红了身下的泥土。但她看着夜空，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三更三刻，谢淮安已经知道了。顾玉，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能救你了。

她挣扎着起身，撕下衣襟，重新紧紧包扎好伤口，眼神中的疲惫被决绝取代。前路依旧凶险，但只要能救回顾玉，哪怕付出更大的代价，她也在所不惜。夜色中，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留下的，是城楼上还在搜寻的追兵，和夜空中尚未散尽的烟火余韵。一场更加激烈的营救之战，即将在三更三刻的玉龙岭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