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独行探查

西城的雾，沉得压人。

晨光刚撕开雾层时，传讯符的金纹在慕欣玲掌心烫了一下——是师尊亲笔：「西城外围暗修聚集，速去查明虚实，勿漏一人。」

按规矩，五人该一道前往。慕欣玲却捏着符纸顿了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声音平直，像在念一卷背了千百遍的宗规：

叶倩彤愣了一瞬，剑穗上的玉铃轻响：

相比于叶倩彤，墨泠就显得有点拘束了。她垂着眼，指尖无声摩挲着袖中那枚传讯符——灵熙的密令昨夜便到了，内容与此刻如出一辙。她没说话，只微微颔首，退后半步，将自己彻底隐进阴影里。

慕欣玲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无意识地摩挲起剑穗上那颗温热的灵玉。直到洛云曦轻咳一声，她才发觉，自己竟悄悄松了口气。

——少了那两双时刻盯着她的眼睛，她指尖那点不该有的动摇，才敢漏出一丝缝隙。

慕欣玲踩着碎瓦往前走，靴底传来的触感，和昨夜荒林里的泥土别无二致。可心里却空了一块。昨夜那少年指尖的“不存在”，冰冷、沉寂，和她体内的光明本源轻轻相碰——那一瞬的共鸣，不像是初次相见，倒像是……认出了什么本该在一起的东西。

师尊说，黑暗至邪，是世间万恶之源。

可那股气息，除了冷，并无半分暴戾。

她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大逆不道的念头甩出去。可那直觉就像沾了水的丝线，缠在指缝里，甩不掉。

一种很细微、很模糊的感觉，在她心底冒了头：师尊或许……并没有把全部的真相告诉她。

洛云曦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慕欣玲抬头，看见荒草掩映下的菜畦，还有破庙里那个蜷缩的老者。

江昱走在前面，声音平淡：

老者咳嗽着，说前几日有灰衣修士来搜过，顺走了半筐菜。

慕欣玲上前，指尖凝起光明灵力渡过去。灵力运转顺畅，可她心里那点直觉却突兀地跳了一下——这老者身上的阴寒气，和卷宗里描述的“黑暗侵蚀”不太一样。太……干净了。像是被人刻意洗去了暴戾，只留下无害的孱弱。

地上有一点符纸灰烬。

江昱捻起来，没说话。

慕欣玲也看见了。那纹路……她太熟悉了。是灵辉宗外勤弟子常用的制式。可师尊说过，那些都是黑暗爪牙偷学去的。

真的是偷学的吗？

那点直觉又冒了出来，像一根细小的冰刺，扎在她心口。如果真的是偷学，为何这灰烬的气息，比她平日见过的任何叛徒残留都要……正统？

她不能问。

也不能表现出半分迟疑。

若是这直觉是真的，若是师尊真的在骗她……那她此刻的任何一丝动摇，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对倩彤，对自己，对整个小队，都是。

慕欣玲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带着一种刻意的、属于“灵辉宗大师姐”的温和：

她说“师尊”这两个字时，舌尖微微发苦。

她在拿师尊的教诲，来堵可能存在的耳目，也在拿这层身份，给自己壮胆。

她在试探。如果这老者或者江昱知道什么，或许会从话里漏出破绽。同时，她也在麻痹可能存在的眼线——看，我依旧信师尊，我依旧是那个一心除魔的乖徒儿。

老者没再说什么，只是缩了回去。

离开土地庙，洛云曦还在分析暗修的异常，说这些人不像卷宗里记载的那般凶残。

慕欣玲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穗。

那根褪色的丝线，是师尊在她十岁那年亲手系上的，说能护她平安。

可如今，这丝线磨得指腹发痛，像是在提醒她：你感觉到的那点不对劲，或许才是真的。

她顺着洛云曦的话头说下去，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随即又迅速变得坚定。

她必须这么说。

哪怕心底那点直觉在疯狂叫嚣着“不对”。

她需要时间，需要证据，需要一个能让她直面师尊、问出“为什么”的时机。在此之前，她只能扮演好这个角色，演得越像，才越安全。

江昱在前方拨开灌木，背影沉默。

慕欣玲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夜他看向墨泠时那一闪而过的戒备。

或许……不止我一个人，感觉到了不对劲？

雾气更浓了，吞没了前路。

慕欣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冰冷的直觉，换上惯有的、带着些许焦急的语气：“继续巡查吧，莫要被表象惑了心神。我们需得更加谨慎才是。”

她走得很稳，腰间的青纹短剑泛着温润的光。

只是那光里，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因为“直觉”而生的颤栗……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