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竞赛班的金属门牌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沈星河数着台阶上第八块裂痕时,头顶突然传来教材散落的闷响。她抬头看见钱三一单膝跪在楼梯转角,修长手指正徒劳地拦截滚落的《费曼物理学讲义》。
"需要帮忙吗?"她弯腰按住即将坠落的《量子力学导论》,扉页上"钱三一"三个字被描了金边,页脚密密麻麻的批注像群星散落的轨迹。
钱三一迅速抽走她手中的书:"裴音女士在你家楼下。"他袖口滑出的创可贴边缘还沾着碘伏,沈星河想起昨天划破他虎口的报纸残页。
教室后门突然被推开,林妙妙举着咬了一半的煎饼探头:"老班说让你俩坐最后一排!"她油乎乎的指尖在钱三一课本上按出月牙印,"最新消息,裴音阿姨正在校长室查监控,钱三一,你不去看看?"
沈星河把书包塞进靠窗座位时,钱三一突然按住她抽出的物理课本:"这道题你会用几种解法?"他指尖点着波动方程习题,睫毛在晨光中镀了层金边。
"至少五种。"沈星河抽出自动铅笔,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尖锐的沙沙声,"不过你真正想问的是这个吧?"她在方程下方画出弦理论的二维膜结构,十维时空的投影在稿纸上舒展成几何花束。
钱三一的喉结轻微滚动,钢笔突然在课本边沿洇开墨点。邓小琪梳头的动作从第三排镜子反射过来:"他们已经在草稿纸上画了二十分钟宇宙模型了。"林妙妙叼着酸奶吸管转头:"哎,人比人气死人。"
"安静!"班主任的教鞭敲在裴音刚送来的成绩单上,"下周全市物理竞赛,钱三一和沈星河你俩代表学校参赛。"粉笔灰簌簌落在沈星河发间时,她听见后门传来香奈儿五号的气息。
钱三一突然起身关窗,秋风卷着裴音高跟鞋的声音跌进走廊。沈星河在课本扉页写下父亲常说的公式,听见少年压低嗓音:"放学后要不要去实验室?"
"我想裴女士会扣你晚饭的。"沈星河用橡皮擦去公式末尾的误差项,"没记错的话上周三你晚回家十分钟,她给教务处打了三个电话。"
"所以需要你打掩护。"钱三一翻开习题集,在麦克斯韦妖的插图上画了个逃跑的小人,"就说我们在推导量子芝诺效应。"
林妙妙扔来的纸条打断对话,皱巴巴的作业纸上画着两个火柴人头顶爱心:「赌一包辣条,你俩在用摩尔斯密码调情!」沈星河把纸条折成纸飞机射回去,正中江天昊的后脑勺。
"年轻真好。"江天昊转着篮球哀叹,"不像我,眼里只有天昊小厨的营业额。"邓小琪拍掉他肩上的粉笔灰:"先把上周借我的二十块还了。"
放学铃响时,钱三一的书包带勾住了沈星河的椅子。实验楼走廊的感应灯次第亮起,他在储物柜前停住:"你父亲...是不是参与过江州大学的超导项目?"
沈星河的鞋尖碾过地砖裂缝:"事故报告第37页有他的签名。"她掏出钥匙串上锈迹斑斑的U盘,"这是原始数据备份,你要看吗?"
钱三一的手悬在半空,安全出口的绿光在他脸上流动。远处突然传来裴音呼唤"三一"的声音,沈星河把U盘塞进他手心:"你母亲来了。"
"躲这里。"钱三一拉开废弃仪器柜的瞬间,沈星河闻到他校服上残留的松木香。柜门缝隙漏进的光线里,她看见裴音珍珠耳环晃动的幅度:"竞赛期间不许和那个转学生走太近。"
"她解题思路比集训营教练更——"
"她母亲被科研所停职审查过!"裴音的声音像手术刀划开寂静,"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心理多少..."
柜门突然震动,沈星河的后脑勺撞在钱三一胸口。少年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尖:"别动。"他腕表秒针的跳动声震耳欲聋,沈星河数到第37下时,裴音的高跟鞋声终于消失在楼梯间。
"心理多少什么?"沈星河推开柜门,夕阳把她的影子拉成细长的刀锋。钱三一捡起滚落在地的U盘:"你母亲的处分是因为坚持重启实验?"
实验楼顶层的风鼓起沈星河的校服外套,她看着远处江州大学的玻璃穹顶:"她想证明我父亲的计算没有错。"暮色中亮起的路灯像一串离散的电子,钱三一突然握住她手腕:"来看样东西。"
生物实验室的冷柜泛着蓝光,钱三一掀开防尘罩时,沈星河瞳孔里倒映出精密的光学仪器:"这是...量子纠缠观测装置?"
"去年全国赛的冠军奖品。"钱三一调整偏振片角度,"可惜始终观测不到符合理论值的纠缠态。"荧光屏上的数据点像散落的星子,沈星河突然抢过实验记录本:"你们没考虑退相干环境的影响!"
她在白板上狂书的手稿逐渐与记忆重叠,父亲临终前反复涂改的公式正从时光彼端浮出水面。钱三一扯开领口第一颗纽扣,激光笔的红点颤抖着停在她推导的第七行:"所以需要构建电磁屏蔽层?"
"还要重新设计粒子源..."沈星河的声音戛然而止,白板角落突然出现她儿时用彩笔画的蝴蝶。钱三一的手指抚过褪色的印记:"这是你父亲实验室?"
警报器突然尖啸,两人撞翻的试剂架在瓷砖上炸开玻璃花。裴音举着手机站在门口,冷光把她精致的妆容割裂成面具:"三一,解释一下。"
林妙妙的尖叫从走廊另一头破空而来:"着火啦!江天昊你把微波炉里的红薯忘了!"邓小琪拽着两人穿过烟雾弥漫的走廊时,沈星河回头看见钱三一被裴音拽住胳膊,白大褂袖口还沾着她画图时的蓝墨水。
"你完了。"江天昊把烤焦的红薯扔进垃圾桶,"裴音阿姨正在老班办公室查监控。"林妙妙往沈星河手里塞了把瓜子:"我帮你望风,你快把物理笔记藏起来!"
晚自习下课铃响时,钱三一的座位已经空了三天。沈星河在《理论物理》夹页里发现他留下的字条,遒劲的笔迹刺破纸张:「明早六点,实验楼见。」
值日生锁门的咔嗒声中,她摸到窗台缝隙里卡着的金属片——那是钱三一校徽的背面,编号旁刻着极小的一行字:
「真理是时间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