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县的风,轻轻抚过陆方羽的面庞,那丝丝缕缕的触感带着熟悉的气息拂过他的心湖。
令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自与柳落荫和离后,陆方羽对她那如同兄长般的关怀与呵护,并未有过丝毫削减。
犹记数年前,他还在江宁县任县令之时,那蒋子澄,一名身姿挺拔的捕快,踏入了县衙的大门。
他的眼神中透着一股憨厚与执着,拱手向陆方羽行礼后,略显紧张却又无比坚定地表明了来意——欲迎娶柳落荫为妻。
陆方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只见他言辞恳切,举止间尽显忠厚老实,谈及未来,更是满是担当与规划。
而一旁的柳落荫,双颊微微泛红,眼神中羞涩与喜悦交织,那望向蒋子澄的目光里,分明藏着丝丝爱意。
陆方羽见状,微微点头,心中有了些对柳落荫找到归宿的欣慰,那些愧疚也消除了些许。他以兄长的身份与威严,为他们定下了这门亲事。
成婚那日,江宁县仿若被一片喜庆的红绸所包裹。柳落荫凤冠霞帔,身姿婀娜,蒋子澄身着大红喜服,意气风发。
陆方羽站在一旁,欣慰地看着这对新人,嘴角挂着一丝微笑,将自己最为宝贵的义妹,托付给了一个值得的人照料。
仅仅一月之后,陆方羽科举高中的喜讯传来,随之而来的,是奉召进京出任钦差大臣的旨意。
离别的那一天,江宁县的天空被一层阴霾所笼罩,柳落荫与蒋子澄前来送行。柳落荫的眼眸中泪光闪烁,她轻轻吐出一句:“方羽哥,你此去京城,定要一切保重。”
陆方羽强忍着内心的波澜,微微点头,沉声道:“你们也多保重。”
言罢,他毅然转身,踏入那被雨雾笼罩的未知仕途之路,这一去,便是整整五载。
在京城的日子里,偶尔会收到几封从江宁县辗转寄来的家书,他会在烛光摇曳的光影里,逐字逐句地阅读,仿佛透过那些娟秀的字迹,感受到他们生活中的喜怒哀乐。
可因相隔千里之遥,重重山水阻隔,他始终未能与他们夫妇相见。
此次回到江宁县探访民情,他定要去看看柳落荫与蒋子澄。
他沿着记忆中的道路缓缓前行,不多时,那熟悉的蒋宅便映入眼帘。他站在门前,抬起手,叩响了门环。
“吱呀”一声,门缓缓打开,蒋子澄出现在门口。
他一眼看到陆方羽,先是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后又似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露出惶恐与恭敬交织的神情。
他连忙侧身,弯腰拱手,声音带着一丝激动的颤抖:“陆大人,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陆方羽迈步进了院子,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感慨。这时,屋内传出一阵清脆的欢声笑语,他抬眼望去,只见柳落荫正坐在厅中。
她身着一袭淡雅的少妇服饰,头发挽成一个精致的发髻,她手中拿着一个色彩斑斓的纸灯笼,正逗弄着一个蹒跚学步的孩童。
那孩子穿着一身精致的小袄,眼睛恰似夜空中闪烁的繁星,好奇地张望着这个世界。
柳落荫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到陆方羽的瞬间,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惊喜,继而被浓浓的思念所取代。
她的眼睛陡然睁大,似乎想要呼喊些什么,却又一时被激动的情绪所哽住。片刻后,她急忙起身迎了过来,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喜悦与颤抖:“方羽哥,你可算回来了!”
陆方羽看着眼前的柳落荫,心中一阵暖流涌起,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我也想念你们啊,这次回来探访民情,自然是要回来看望的。”
柳落荫微微红了眼眶,说道:“方羽哥,你走后一年我便有了身孕。这些日子虽有些辛苦,但看着聪儿一天天长大,心中也是欢喜。”
说着,她看向那孩子,眼神瞬间变得温柔如水,轻声唤道:“聪儿,快来,这是舅舅。”
小聪儿眨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陆方羽,一点也不怕生,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舅舅!”
那软糯的声音如同一股清泉,流淌进陆方羽的心底,他心中满是欢喜,蹲下身子,张开双臂,眼神中满是慈爱:“聪儿乖,让舅舅抱抱。”
小聪儿摇摇晃晃地走向陆方羽,陆方羽轻轻将他抱起,看着他那玉雪可爱的模样,眼神中满是怜爱。
这孩子的眉眼间与柳落荫颇为相似,那弯弯的眉毛,灵动的眼睛,仿佛是柳落荫的翻版,而脸的轮廓却更像蒋子澄,透着一股英气。
陆方羽抱着聪儿,从怀中取出一柄精致的如意锁。他轻轻为聪儿戴上,眼神中满是期许:“聪儿,这个就当舅舅给你的见面礼,也算是一份祝福,愿你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柳落荫见状,忙说道:“不行,方羽哥,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犹豫与不安,微微皱着眉头,似乎在为这份过于厚重的礼物而感到为难。
陆方羽执意要给,笑着说:“落荫,咱们之间不必如此客气。我这一次出门匆忙,没带太多东西,只有这柄如意锁,权当是我这个舅舅的一点心意,送给外甥正合适。”
柳落荫见他如此坚持,便也不再推辞,只是心中满是感激。她唤来下人,将聪儿抱走,然后与蒋子澄一起,陪着陆方羽坐下叙旧。
“方羽哥,你在京城这些年,过得可好?”柳落荫关切地问道,眼神中满是担忧与牵挂。
陆方羽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我在京城,虽公务繁忙,但也算是顺遂。只是时常会想起江宁县的一切,还有你们。对了,你们最近如何?”
蒋子澄笑着回答:“我们一切都好,我如今在县衙当差,落荫将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条。聪儿也乖巧可爱,日子过得平淡却幸福。”
他的眼神中透着满足与幸福,看向柳落荫的目光里满是爱意与感激。
陆方羽听了,心中放心不少。他看着柳落荫,不禁感叹道:“落荫,你如今真的成熟了许多。还记得年少时,你总是任性,稍有不如意便发脾气。”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追忆与感慨,嘴角微微上扬,似在回味着往昔的故事。
柳落荫轻轻一笑,眼神中透着温柔与从容:“如今我已为人母,自然不能再像从前那般胡闹了。”
她微微低下头,眼神中流露出母性的慈爱,仿佛在诉说着岁月带给她的成长与蜕变。
陆方羽的思绪也随之飘回到少年时光。那时的他们,天真无邪,在江宁县的大街小巷中肆意玩耍,柳落荫偶尔还会因为一点小事与他争吵。
她会气得小脸通红,双手叉腰,大声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但转眼间,又会破涕为笑,拉着他的手继续前行。
可如今,光阴似箭,那些美好的日子都已成为过去,每个人都在命运的轨道上前行,各自有了不同的生活与责任,散落在天涯海角。
陆方羽在蒋宅与他们叙谈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他深知自己肩负使命,不能在此久留。蒋子澄与柳落荫将他送至门口,眼中满是不舍。
“方羽哥,此去京城,你一路保重。若有机会,常回来看看。”柳落荫轻声说道,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似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的不舍。
陆方羽点头应下,转身离去。他的身影在江宁县的街道上渐行渐远,只留下一抹月光下颀长的背影。
他心中也明白,人生便是在不断的中前行,而他,只能带着这些珍贵的回忆,继续踏上那未知的征程,去书写属于自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