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心茶馆内。
茶香四溢,光景正好。陆方羽与白芸娘相对而坐,陆方羽轻轻端起茶盏,嗅了嗅茶香,赞道:“芸娘,今天这茶的味道像是格外清香,好似比以往都有所不同。”
白芸娘浅笑道:“这是我近日新得的茶品,特地把它拿出来,和你一同品尝。”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苗若依匆匆忙忙地跑进来,额头上满是汗珠,慌张得话都有些不利索:“芸娘姐,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
“他们在茶馆门口大骂,说咱们卖的茶不干净,要害死人了,还要砸咱们的招牌。子木哥已经在外面和他们吵起来了,这可怎么办呀?”
白芸娘的心一颤,放下手中茶盏,站起身来,安慰道:“若依,莫急,我们出去看看。”
陆方羽和白芸娘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随着苗若依向外走去。
茶馆外,像是炸开了锅一般,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庞舟山站在最前面,脸红脖子粗,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嘴里骂骂咧咧,眼中含满了阴鸷之色。
他身旁的妹妹庞舟婷,轻纱遮面,却也能看到她眼眸中含满了委屈与愤懑。
几个家丁耀武扬威地站在后面,满脸的横肉俨然是凶神恶煞的骇人模样,手里还拿着棍棒,仿佛随时准备动手。
金子木气得双手握拳,身体微微颤抖,指着庞舟山吼道:“你血口喷人,我们这悦心茶馆向来诚信经营,怎会有劣茶?你分明是无故闹事,到底是何居心?”
庞舟山双手抱胸,满脸不屑,仰起头来,眼中尽是挑衅之色:“少在这装蒜,我妹妹在你这喝了茶,脸都毁了,这就是你们的好茶?”
金子木怒道:“你妹妹的脸出问题,怎么就知道一定是在我们茶馆喝了茶?说不定是她自己用了什么劣质的脂粉。”
庞舟山一听,更加恼怒:“放屁!我妹妹一向用的都是上等脂粉,就是在你这喝了茶才这样,今天你们必须给个说法,赔钱关门!”
白芸娘匆匆走到金子木身旁,看着这一地的狼藉,蹙了蹙眉,轻声问道:“木哥,这是怎么了?”
金子木咬紧牙关,眼中皆是愤愤不平,恨恨道:“芸儿,他们简直是无理取闹,莫名其妙地来砸招牌,我定不会轻饶他们。”
陆方羽看到庞舟山,心下一凛,从前在书院的时候,他便不是个省油的灯,也素来与自己和白芸娘不睦,今日到此闹事,恐怕事情并不简单。
庞舟山瞧见陆方羽与白芸娘并肩而立,顿时破口大骂:“哼,陆方羽,白芸娘,你们在书院之时就不知检点,常在一块苟且。”
“白芸娘一个女子竟女扮男装混入书院,如今又在这做黑心生意,卖劣茶害人。我妹妹在这喝了茶,脸上长出红疹,你们今日必须给个说法,赔钱关门,别在这江宁县招摇撞骗!”
陆方羽眉头紧皱,向前一步,挡在白芸娘身前,沉声道:“庞舟山,请你注意你的言辞,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这悦心茶馆是正经生意,岂容你在这撒野。”
白芸娘心中明白庞舟山的做派,他从来不是什么善类,知晓他定是故意前来挑事,绝不能中了他的奸计。
她轻轻拉住陆方羽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冲动,而后走上前去,神色平静地开口:“庞公子,我悦心茶馆的茶皆是精心挑选,绝无劣茶害人之说。你无凭无据,怎能在此信口雌黄,还妄图砸我招牌?”
庞舟山却不依不饶,大声道:“我妹妹便是在你这茶馆喝茶后才如此,你们这一家茶馆的当家都是来历不明之人,谁知道你们存了什么心思?”
庞舟婷也在一旁嘤嘤哭泣,柔弱道:“白芸娘,你昔日女扮男装与陆公子在书院厮混已经违背常理,如今做出这等害人之事,当真不知廉耻。”
路人们听闻庞舟山与庞舟婷提及白芸娘女扮男装之事,不禁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女子竟有如此过往,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可这也不能说明人家茶馆的茶有问题呀,这样闹事,怕是另有隐情。”
金子木听到他们对白芸娘的侮辱,双眼瞬间燃起怒火,怒喝道:“你们休要胡言乱语,诋毁芸儿!”
他心中的妖力也蠢蠢欲动,紧握的双拳泛起了金光,像是随时要出手的模样。
白芸娘察觉到金子木的异样,心下大惊,若此刻金子木动用妖法,他们狐妖的身份必将暴露。
她急忙快步走到金子木身边,紧紧拉住他的手臂,目光坚定地看着他,微微摇头示意他千万不可冲动行事。
随后,白芸娘将视线转向庞舟婷,凝视了数秒,她的眼眸轻轻转动,已然心生一计。
她走上前了几步,声音清脆却也掷地有声:“庞小姐,你说在我家茶馆喝的茶,脸上才生出了疹子,那请问喝的是什么茶?”
庞舟婷身形明显一僵,她与庞舟山来此,确实未曾料到会有此一问,心中慌乱不已,只能随口胡诌道:“是……是雀舌金毫。”
白芸娘嘴角微微上扬,一抹自信浮现于脸庞:“哦?雀舌金毫?庞小姐确定吗?”
庞舟婷硬着头皮道:“自然确定,就是雀舌金毫。”
白芸娘不慌不忙,继续追问:“那又是什么时间喝的呢?”
庞舟婷眼神闪躲,支支吾吾道:“大……大概是七月十五那天。”
白芸娘心中冷笑,脸上却越发从容:“这恐怕不太可能,悦心茶馆从来就没有雀舌金毫这种茶,若诸位不信,大可问问常来此品茶的街坊四邻。”
周围的街坊们纷纷点头,一位老者手抚胡须,缓缓说道:“这悦心茶馆确实从未有过雀舌金毫,这里的每一种茶,老夫都喝过,自然不会记错。”
一位年轻后生也附和道:“我也常来,从没见过什么雀舌金毫,这姑娘怕是在信口胡言。”
众人闻言,开始对庞舟山与庞舟婷产生怀疑。
庞舟婷见势不妙,连忙慌张掩饰:“可能……可能是我茶名记错了,但我就是在这里喝茶才变成这样的。”
白芸娘步步紧逼,底气十足地说道:“你说茶名记错了,那时间总不能记错吧。”
“可你所说的七月十五乃是中元节,那天茶馆打烊,大家都回去祭祀了,根本就没有营业,这是街坊四邻都清楚的事情。如此看来,庞小姐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胡编乱造,子虚乌有。”
路人纷纷附和,只见一位大娘摇着头说道:“中元节那天我路过,黑灯瞎火的,茶馆门都关得死死的,根本没有一个人在,这两人莫不是想讹诈哟!”
“就是就是,看这姑娘遮遮掩掩的,没准是自己用了啥劣质东西,想找个冤大头呢!”一个小伙子满脸不屑地嚷嚷着。
庞舟婷愈发慌乱,求救般地看向庞舟山。庞舟山却依旧满脸怒容,不肯罢休:“白芸娘,你别狡辩,少拿我妹妹记性不好来找借口,你们卖劣茶害人,别想这么糊弄过去。”
陆方羽见庞舟山仍在强辩,眸光闪烁了一下,眼眸中略过一丝笃定,朗声道:“庞小姐,你口口声声说因喝了茶馆的茶脸上生疹子,若是疹子,自是身体不适,那我且问你,你是何症状?”
庞舟婷眼神难掩慌乱,她支支吾吾了半晌,才说道:“那……那自然是疼得厉害,犹如火烧火燎一般,痛不欲生。”
陆方羽听后,微微摇头,神色从容淡定,不疾不徐地说道:“庞小姐所言实在是荒谬,一般而言,若是因吃错东西而起疹子,大多是麻痒难耐。却从未听闻会这般疼痛,庞小姐又该如何解释?”
庞舟婷面色瞬间变得煞白,却仍强词夺理:“每个人体质不同,症状自然也可能不一样,你又没有喝过那个茶,你怎么知道?”
然而,周围路人早已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一位中年书生模样的人轻声对身旁的友人说:“她这话确实让人难以信服,我也起过疹子,那感觉的确是瘙痒无比,哪里会有疼痛之感?”人皆点头称是,对庞舟婷的话愈发不信。
白芸娘见状,顺势说道:“庞小姐,既然你说你是在我茶馆喝了劣茶所致,那不妨揭开面纱,让大家看一看你脸上的红疹,也好让我们心中有数。”
庞舟婷眼中闪烁着惊恐,向后退了几步,慌忙摆手拒绝:“这……这不可,女子面容岂能随意示人。”她紧紧抓住面纱,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路人中一位性子直爽的大汉高声喊道:“如果不让看的话,就是心里有鬼,这事定然有蹊跷。”
众人也纷纷附和,要求庞舟婷揭开面纱的声音此起彼伏,如汹涌的波涛。
庞舟婷被逼无奈,只得揭开面纱。她脸上确实有一些红疹,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只是那红疹的颜色鲜艳欲滴,却分布得极为均匀,不像是自然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