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蛊异界-幻腹蛊

张九钱躺在被窝里，浑身僵硬，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大爷的鼾声均匀地起伏着，像是真的睡着了。但张九钱刚才清清楚楚地听见了那句话——“煞丹……你吃了……它让你吃的……”

　　他不敢动。病房里还有监护仪的滴答声，走廊里传来护士站值班人员小声聊天的声音，隔壁床的老太太在说梦话，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人的名字。

　　过了很久，久到张九钱的眼皮开始打架，李大爷的鼾声里突然夹了一句清晰得不像梦话的嘟囔：“明天……活动室……给我一根笔。”

　　张九钱把脸埋进枕头里，没应声。

“这老东西在约你见面。” 第二人格在脑子里冷笑，“去不去随你，但要是去了，你得想好怎么跟他说，别三两句话就把底裤都交代了。”

　　张九钱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我知道。”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发药车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林护士推着车进来，手里换了两个白色小药片：“张九钱，杨医生给你换了阿立哌唑，这个对胃肠道刺激小，你先吃半片适应一下。”

　　张九钱接过来，照例当着护士的面吞了，等人一走就抠着嗓子眼把药片吐进了床头柜上的纸巾里，包好塞进裤兜。阿立哌唑对胃的刺激是小了，但换药不换蛊，吃下去照样是喂虫子。这点他昨晚已经用亲身经历验证过了。

　　上午九点，活动室开放。

　　张九钱端着一杯温水坐在角落里翻一本过期的体育杂志。李大爷被护士用轮椅推进来，坐在窗边晒太阳。他的手腕上还绑着约束带，但护士给他解开了右手，方便他活动。李大爷用那只右手颤巍巍地从裤裆里摸出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短铅笔——笔杆上全是牙印——然后在活动室发的白纸上画圈圈。

　　画了十几分钟，李大爷突然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活动室另一头的电视机走去，经过张九钱身边时，一个纸团精准地掉在了他脚边。

　　张九钱用脚踩住纸团，等了半分钟才弯腰假装系鞋带，把纸团捡了起来。

　　他躲进厕所隔间里展开那张纸。上面是李大爷的笔迹，和之前那张烟盒纸一模一样，歪歪扭扭的，但比上次多了好多字：

　　“你肚子里有东西。我知道，因为我肚子里也有过。十年前我去了一个地方，有人给我吃了个肉丸子，我吃了，回来就疯了。那个地方叫元辰大殿。里面有个老东西，没皮没脸，叫刘幻仙。”

　　张九钱盯着这行字，心脏狂跳。

　　他翻到纸的背面：

　　“我肚子里那东西被这边的大夫开刀割了。他们说是‘腹腔畸胎瘤’，里面还有头发和牙。割了之后我就不怎么去那个地方了，只是偶尔梦见。但你不一样。你那东西还没熟，割了你会死。你得让那个老东西自己取出来，或者找到他怕的东西。”

　　纸的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得特别潦草，像是李大爷在护士赶他之前匆匆补上去的：

　　“他怕他那个大徒弟。那个拿铜钱剑的。他俩早晚要打起来。”

　　张九钱把纸撕碎了冲进马桶，手撑着水箱盖喘了好一会儿。

“信息量不小。” 第二人格难得没阴阳怪气，语气里甚至带了一点认真，“这老东西是真跟刘幻仙打过交道的。腹腔畸胎瘤——你们这边的大夫当成肿瘤切了，其实就是蛊。看来异界的东西到了现实里，会被这边的物理规则压成实体组织。也就是说，你在梦里受的伤如果带出来，也会变成真实的创口。”

　　张九钱打了个寒颤：“那如果我在梦里死了呢？”

　　第二人格沉默了几秒。

　　“你没注意到吗？你每次从梦里回来，都正好是护士查房的时候。今天凌晨三点四十，昨天半夜，前天晚上——都是护士巡视把你叫醒的。如果你在梦里死的时候没人叫醒你……”

　　他没把话说完。

　　张九钱从厕所出来时，脸色白得吓人。林护士路过看见他，问了一句：“张九钱，脸色怎么这么差？又不舒服了？”

　　“没有，蹲久了腿麻。”张九钱咧嘴笑了笑，乖乖回了病房。

　　当天晚上，他把从裤兜里攒下来的阿立哌唑药片全部碾成粉末，倒进了卫生间下水道里。他不敢留一点痕迹，万一被护士发现他藏药，约束带能把他绑到出院。

“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第二人格在脑子里问。

　　张九钱躺在被窝里，盯着天花板：“李大爷说，焚真跟刘幻仙早晚要打起来。我今晚进去看看能不能在焚真那边下点功夫。他上次被血煞王打得胳膊都快断了，刘幻仙连颗疗伤的药都没赏。他肯定也不爽。”

　　“你打算挑拨他们？”

　　“不算挑拨。我就跟焚真说点实话。刘幻仙让他去引煞，让我去杀，摆明了是想让我俩在池子里自相残杀，谁死了他都不亏。焚真不傻，他自己算得过来这笔账。”

“行吧。” 第二人格打了个哈欠，“不过你说话注意点分寸，焚真那老东西疑心重。你要是演得太假，他反手一剑把你劈了，我可不替你挡。”

　　张九钱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松肌肉，放慢呼吸。

　　午夜十二点整，熟悉的眩晕感准时袭来。他眼前一黑，坠入了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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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九钱睁开眼时，耳奴正趴在石门外偷听。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装疯卖傻，而是坐起身来，对着门缝喊了一声：“去告诉师兄，我回来了，请他过来一趟。就说我身上有从血煞王肚子里捡的东西，想跟他分。”

　　耳奴的耳朵动了动，无声地滑走了。

　　张九钱坐在石床上，攥着拳头，等着。

　　大约半炷香后，焚真道人推开了偏室的门。他胳膊上的伤已经用草草缠了布条，但布条上还渗着黑血，显然没好好处理。

　　“分我东西？”焚真道人斜靠在门框上，语气里全是戒备。

　　“血煞王肚子里除了煞丹，还有这东西。”张九钱从怀里掏出一块他昨晚在血肉堆里顺手藏起来的、拳头大的煞气结晶。这东西不值钱，但确实是从血煞王体内掉出来的，他没骗人。

　　焚真道人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

　　张九钱把手缩了回去：“师兄别急。我想问问，你胳膊上的伤，师尊给你治了吗？”

　　焚真道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我猜没有。”张九钱把结晶抛过去，语气尽量放得随意，“师兄，昨晚在池子里，血煞王先扑的是你，我后动的手。要不是它当时嘴里卡了我的蛊鞭，你以为凭你那把裂了缝的铜钱剑，能撑到我出手？”

　　焚真道人攥着结晶，没说话。但他也没走。

　　张九钱知道自己猜对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