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客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稀薄的月光,在地毯上投下几道惨淡的纹路。
宋婉琳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每一次沉稳却略显急促的跳动。
与她一墙之隔的万行知抽着烟,双目仿佛要看穿墙壁,与宋婉琳碰撞在一起。
如果宋婉琳能透视,就能明白他双目中翻腾神色的含义。
野望,贪婪的野望。
富豪们怎么可能是一条心,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们巴不得把对方坑死,再瓜分其留下来的产业。
他们就像一个个巨人,都难以伤害到彼此,因为没有适合他们体积的武器。
而现在,红瓶子的意外倒塌,掌握在宋婉琳手中的资料就成为了巨剑。
谁能占得先机,拿到这把剑,就有了击倒其他巨人的资格。
看似通缉的局面,实际上并不算太危险,宋婉琳这口被百鬼争食的唐僧肉,大部分人都舍不得毁掉。
方才的谈话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万行知什么都知道,他几乎瞬间就猜到了宋婉琳的来路,但他却没有找人来把她给当场击毙。
当然,得亏他没有这样做,不然宋婉琳就真的要被通缉了,罪名可能是“最凶残的杀人犯”,她毫不犹豫地就会开杀戒。
她成功利用了万行知的贪婪,这会成为她暂时的庇护所。
腹中的空虚感已经从隐隐作痛变成了尖锐的啃噬,像有无数细小的针在扎着她的胃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那种熟悉的、令人憎恶的倒计时感,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会落下。
单单依靠万子昂提供的能量,如同泼在滚烫沙地上的水,蒸发得太快了。
必须要有一个女人来中和才可以。
她不能等。
万老板的书房灯还亮着,那只老狐狸显然还没有休息。这栋别墅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可能在他的掌控之下,无形的眼睛无处不在。
但饥饿是比监视更直接的威胁,它会削弱她的判断力,让她变得脆弱,最终失控。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走廊的另一端,万子昂的房间。
那个移动的、散发着酒精和颓靡气息的“能量源”。
宋婉琳的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自嘲的弧度。
她有一种病态的渴求,那就是倒计时能不动就不动,总害怕无法将其关闭,她太喜欢留容错了。
至于万字昂,品相差了点,口感估计也乏善可陈,像是隔夜的、干巴巴的面包,但现在,她是真的饿了。
如果只吸男性的血,效果会越来越弱,没有女性的血液来中和,对倒计时的延缓效果将逐渐削减至无。
但,事已至此,再吃口饭吧?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呼吸的频率,将身体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赤着脚,脚趾蜷曲,踩在厚软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轻轻旋开门把手,将门拉开一条仅容侧身通过的缝隙。
走廊里一片寂静,只有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扭曲。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万老板之前路过时带来的压迫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雪茄味道。
她像一只夜行的猫,无声无息地贴着墙壁移动。每走一步,都仔细倾听着周围的动静,感知着空气中任何不寻常的流动。
转角处,她停顿了一下,确认没有异常,才继续前进。
万子昂的房门虚掩着,大概是他之前逃回来时太过慌乱,忘了关严。这倒是省了她一点“功夫”。
房间里一片狼藉。昂贵的地毯上散落着空酒瓶和揉皱的衣物,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精、汗水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腐朽的甜腻气息。
万子昂蜷缩在宽大的床上,像个被遗弃的孩子,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嘴里偶尔发出含混不清的呓语。
宋婉琳推门而入,脚步轻得像羽毛落地。
她反手将门轻轻带上,并未锁死,留了一线退路。
床上的万子昂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像是在梦魇中挣扎。
宋婉琳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月光透过窗户,照亮了他苍白浮肿的脸,眼下的乌青浓重,嘴唇干裂,曾经的张扬跋扈被一种病态的脆弱所取代。
此刻的他,看上去无害,甚至有几分可怜。
但这并不能引起宋婉琳丝毫的同情。
在她眼中,他只是……食物。而且是品质不佳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