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地脉古骸，心契破局

第五十九章：地脉古骸，心契破局

地脉的轰鸣自深渊之下层层滚涌而上，震得头顶碎石簌簌坠落，尘土混着阴冷黑雾弥漫整个崩塌石室。

通往地表的裂隙已经被厚重黑雾彻底封死，那层黑雾并非单纯咒力凝聚，更与周遭岩层融为一体，硬闯只会触发地脉反噬，无穷怨力便会顺着裂隙倒灌回祖地，地面上毫无防备的族人首当其冲。

无数往昔被吞噬的残魂幻影在四周浮沉飘荡，它们没有实体，不做扑杀，只释放蚀神的怨毒气息，一点点磨蚀二人的神魂意志。

达鲁伊森肩头旧伤处钻心剧痛，那缕潜入经脉的咒毒如同细小虫豸，顺着血脉游走，试图寻隙烙印神魂。他迅速敛去体内躁动力量，不再催动强攻法术，只以星露微光死死守住识海门户。一旦灵力大量外泄，便正中咒源下怀。

“不可强攻。”他低声向身侧的和佳传念，声音借由二人独有的心契纽带传递，避开咒源的神魂窃听，“此地地脉尽数被它浸染，每一寸土石皆是它的耳目。”

和佳指尖银纹短刃微光流转，心契银光如水般铺散开来。寻常灵力会被咒源引诱同化，但源自二人羁绊的心契之力，脱于天地咒法之外，不沾地脉因果，恰好是黑雾咒丝的克制。

她目光掠过被捆缚在石缝间的青年，又望向轰鸣不止的地底深处。方才那道破碎神魂警示犹在耳畔——地脉之下，尚有他物。

“它方才言语之中处处觊觎你的躯体，却迟迟不肯全力出手。”和佳心神飞速推演，“不是力量不足，是要等待地底那物苏醒，借它之手，逼迫你走投无路，主动露出血脉破绽。”

阴冷的笑声再度回荡石室，四面八方，无迹可寻。

“聪慧的小姑娘。”

黑雾翻卷分开，石室地面的碎石土层轰然向两侧崩裂。

土层之下，一具庞然古骸缓缓显露轮廓。骸骨极其高大，不属于现世任何一族，骨骼漆黑，表面爬满蛛网般的古老咒纹，骨缝之间不断溢出浓稠黑雾。骸骨半边身躯嵌在地脉岩层之内，千百年来便沉睡在此处，是咒源最早侵占的躯壳，亦是它埋藏在地底的一尊守御傀儡。

古骸空洞的眼窝燃起两簇幽绿鬼火，巨大的骨掌抬起，狠狠拍向地面。

“轰隆——！”

震荡波横扫四方，断壁残垣纷纷崩碎，乱石如雨飞溅。残魂幻影被这股力量激发，骤然躁动，呼啸着朝二人扑来。

达鲁伊森身形急退，一手护住周身星露屏障，另一手顺势将和佳往侧方石梁之后带开。骨掌砸落之处，大地开裂，漆黑咒毒顺着裂纹飞速蔓延。

“这是上古时代被咒源吞噬的献祭躯壳。”达鲁伊森目光凝重，“它受地脉供养，杀之不尽，毁之又会扰动整座祖地地脉，一旦崩碎，咒毒将顺着地脉扩散，地上万千族人无一能够幸免。”

硬杀此骸，是死局；一味躲避，地脉咒毒会持续侵蚀，二人神魂终会被慢慢耗垮。而那石缝中的同族青年，身上咒锁还在，只要他尚存，咒源便能够持续窥探，甚至随时可以借他引爆别的后手。

咒源的算计，环环相扣。

幽绿鬼火摇曳，古骸迈开沉重步伐，每一步都令岩层震颤。漫天黑雾如同锁链，一部分操控古骸攻伐，一部分依旧牢牢禁锢那名奄奄一息的青年，还有丝丝缕缕，持续试探达鲁伊森的识海边界，引诱他动用血脉力量反击。

“它在逼你动用噬血族本源血脉。”和佳心契震颤，万千银光化作细密光网向外铺开，光网掠过扑来的残魂幻影，那些悲戚狂暴的虚影触碰到银光，便发出细碎哀鸣，渐渐消融，“一旦你全力开启血脉，咒源便可顺着血脉共鸣，强行烙印，夺取你的身躯。万万不可引动本源。”

达鲁伊森心中清明。可眼前古骸步步紧逼，退路封死，青年命火转瞬便会熄灭，若再拖延，那一点残存的本我神智也将彻底湮灭。

既不能杀骸，又不能动用本源，还需救人、破掉咒源的窥探眼线。

绝境之中，二人的心契纽带骤然大放光明。

那是不分你我的心神共鸣，记忆、感知、念头在一瞬互通。一个计策，同时浮现在两人心底。

“分开牵制。”达鲁伊森以心契传音，“我来吸引古骸全部注意，你寻机会靠近石缝，以短刃斩断捆缚青年神魂的咒丝。切记，只断神魂锁链，不可损毁他肉身。一旦咒丝离体，咒源便无法再借他窥探地面。”

“可咒毒已经侵入你的经脉。”和佳语气带着一丝忧虑。

“我有星露守识海，尚能支撑片刻。”达鲁伊森压下体内翻腾的阴冷刺痛，星露光芒骤然外放，却刻意避开噬血本源，只用纯粹星力，高声出声扰乱咒源判断，“你处心积虑谋夺我身躯，难道以为凭一具沉睡古骸，便能如愿？”

话音响起，星露光华冲天而起，故意做出要催动血脉之力的姿态。

果然，地底咒源心神被牵动，大半黑雾力量尽数调转，涌向达鲁伊森。古骸空洞眼窝鬼火暴涨，舍弃其余目标，巨大骨臂横扫，全部攻势锁定在他一人身上。

漫天黑潮席卷而去。

就在咒源全部心神被星露假象迷惑的刹那，和佳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银影，借着黑雾转移露出的空隙，绕开古骸的攻击范围。手中银纹短刃流转心契独有的清辉，避开青年残破的肉身，精准刺向缠绕在他额头、钻入识海的漆黑咒丝。

短刃触碰到咒丝的一刻，刺耳的尖啸响彻石室。

“放肆——！”

咒源震怒，一部分黑雾急忙回头想要阻拦。可为时已晚，银辉切割之下，数道最核心、用以传递神魂讯息的锁链寸寸断裂。

那维系地底与地面窥探的眼线，就此斩断。

青年浑身猛地剧烈抽搐，缠绕躯体的其余咒丝并未完全消散，咒源依旧可以禁锢他的肉身，却再也无法借他之眼，窃听别院、长老殿的所有动静。

失去窥探纽带的一瞬间，祖地地面之上，那些暗中潜伏的咒力暗线，齐齐归于沉寂。

石缝之间，青年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一线，浑浊眼眸中闪过片刻清明，嘴角溢出黑色血沫，拼尽残力吐出断续字句：

“咒源……本体不在此石室……它的真核，藏在地脉水脉之下……借祖地灵泉养自身……长老殿……有人知此事……”

这句话刚刚说完，残存力气耗尽，他脑袋一歪，再度昏厥过去。

“蠢货！”

地底咒源暴怒不已，古骸周身咒纹通红，骨躯力量暴涨数倍，骨爪带着滚滚黑雾直扑和佳。

达鲁伊森见状，不顾经脉内咒毒翻涌，肩头旧伤撕裂渗出血迹，星露光华横亘，硬生生挡下这一击。巨大冲击力将他震得连连后退，一口腥甜涌上喉头。

地脉之下，更深一重的轰鸣再度响起，比之前更加宏大。咒源被破去眼线，不再刻意隐忍，打算催动地脉全部力量，将二人彻底埋葬于此。

石室四周岩壁开始大面积龟裂，头顶巨石摇摇欲坠。

可就在地脉力量即将完全爆发的瞬间，遥远的上方，禁地之外，忽然传来数道凌厉破空之声。

铠甲碰撞，法器灵光冲天，无数道神识如同大网，轰然笼罩整片崩塌废墟。

长老殿的人马，竟已经寻到了禁地之外。

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穿透岩层，沉沉落进地底每一个角落：

“达鲁伊森、和佳！私闯咒源禁地，擅动灾变废墟，勾结邪祟，罪证确凿！即刻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