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半日,兰陵王被无罪释放、郑妃自请休书退位的事,便传遍了整个邺城。
安德王高延宗本心情不错,刚解决完四哥的事情,在铺子里挑选胭脂水粉送给郑儿,想讨她欢心,听到这个消息时,脑子“嗡”地一声,内心窃喜,但转瞬即逝而来的更多的是担忧心疼。
“你说什么?”他转过身,剑眉紧蹙。
来报信的小厮又重复了一遍:“郑妃娘娘写了休书,说是要自请去尼庵修行,把王妃之位还给杨雪舞杨姑娘……”
话没说完,高延宗已经扔了脂粉,大步流星往外走。
“五爷!五爷您去哪儿?”小厮在身后追着喊。
“备马!去兰陵王府!”
马蹄声急促如鼓点,一路踏碎长街残雪。高延宗攥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脑海中反复回荡着一个念头——她竟做到如此地步?她竟为了那个男人,甘愿自贬至此?
他想起那日洞房花烛,红绸落下时,她抬眸望向他的一瞬。
那双眼睛里,分明藏着千言万语。
待他赶到兰陵王府后院时,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将整座院落染上一层凄艳的红。
郑儿的院门半掩着,院中那株老梅树下,一个纤弱的身影正指挥丫鬟收拾箱笼。
“这个妆奁留下,是杨姑娘的东西。”郑儿的声音软得像棉絮,却带着一股倔强的平静,“那件斗篷也留下,天冷了,杨姑娘身子弱,受不得寒。”
高延宗站在门口,望着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喉间像堵了一团棉花。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发髻只松松挽着,鬓边簪了一朵白色绢花。明明还是那个倾国倾城的郑妃,此刻却像一朵被风雨摧折的海棠,楚楚可怜得让人心尖发颤。
“郑儿。”他哑着嗓子唤了一声。
郑儿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高延宗看见她眼眶微红,显然是刚哭过。但那双水雾氤氲的眸子在看清来人后,迅速恢复了清明,甚至浮上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无措。
“安德王?”她微微后退半步,纤指攥紧了袖口,“您怎么来了……此处是内院,于礼不合……”
“什么于礼不合!”高延宗大步跨进院中,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郑儿,你难道不明白我的心意吗?四哥不爱你我爱你,看看我好不好”
“王爷!”郑儿被他攥得生疼,眼眶又红了几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您弄疼我了……”
高延宗如梦初醒,连忙松手,却见她白瓷般的腕上已留下一道红痕。
他心中一疼,声音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对不起……是我莽撞了。”
郑儿低着头,轻轻揉着手腕,几缕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高延宗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一滴泪珠从她下颌滑落,“啪嗒”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安德王,”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散的烟,“您不该来的。”
“我偏要来。”高延宗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低沉而坚定,“郑儿,你看着我。”
她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中,那双眸子美得惊心动魄,像被雨水洗过的星子,又像蒙了雾的琉璃盏,让人看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目光。
“我和四哥不一样,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高延宗一字一句地说,“你值得一个人把你放在心尖上,捧在掌心里,不让任何人欺负你、委屈你。”
郑儿怔怔地望着他,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良久,她垂下眼帘,声音涩得像含了黄连:“安德王,您不必安慰我……我已是弃妇之身,配不上——”
“谁说你是弃妇?”高延宗打断她,双手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在我眼里,你永远是第一个让我动了心的女子。”
这话说得直白又滚烫,郑儿浑身一颤,猛地推开他,背过身去。
“安德王请自重!”她声音发颤,“您与王爷是兄弟,我……我不能……”
“你不能什么?”高延宗从背后靠近,声音低沉而执着,“是不能忘了他,还是不能信我?”
郑儿肩头微颤,没有说话。
院中安静了许久,只有暮风拂过梅枝,发出簌簌的声响。
最后是高延宗先退了一步。他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绢帕——正是朝堂上露过一角的那方——轻轻放在郑儿身边的石桌上。
“这方帕子是一次你不小心掉落,我随手捡起的。”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笨拙与真诚,“我一直带在身边,从未离身。”
郑儿没有回头。
高延宗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走到院门口时,他停住脚步,声音沉沉的:“郑儿,我会等你。等到你愿意信我的那一天。”
脚步声渐行渐远。
郑儿缓缓转过身,望着那道消失在暮色中的修长身影,指尖无意识地触上那方绢帕。
帕角绣着一枝小小的兰花,针脚细密,是她亲手绣的。
她将绢帕攥在手心,唇角慢慢浮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004的机械音响起带着一丝疑惑“叮……安德王好感上升3点,当前好感度90%”】
郑儿拈起那枝白梅,放在鼻尖轻嗅。
“五弟啊五弟,”她喃喃自语,声音柔得像蜜糖里裹着碎冰,“你可知道,你送的这份真心……正是我最需要的刀。”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残阳沉入地平线。
远处传来兰陵王回府的马蹄声,郑儿抬手拭去眼角的残泪,重新挂上那副楚楚可怜的凄楚表情。
这出戏,才刚刚开场。
而她要的结局,才刚刚落笔写下第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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