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乌鸦啼叫,黑云蔽日。
魏无羡仰面躺在腐肉堆里,云层里洒下的光四分五散,分不清是日光还是月光,也叫他分不清这是第几日。丹田处的溃烂伤口正渗出黑血,乌鸦在枯枝上歪头看他,猩红眼珠倒映着满地白骨。
他蜷起手指摸到腰间铃铛,那是江氏弟子都有的清心铃,他这个早不知何时摔坏了,再发不出声响。此刻,他一无所有,只有这个哑铃,他挣扎着抬手想看看这枚陪他多年的老朋友,剧痛却突然化作漩涡将他吞没。再睁眼时,山雀正啄着窗棂上的薄霜,蓝忘机跪坐在药炉前,霜白衣袖被晨光染成暖金色。魏无羡盯着他发间垂落的浅青色发带,突然发现那根本不是抹额。
"这是......?"他伸手去拽那截发带。
蓝忘机转身时带起淡淡药香,发带末梢绣着歪歪扭扭的莲花纹,"你去年生辰送我的。"修长手指抚过褪色的金线,"说要用云梦朱砂重新描过,转头便忘了。"
魏无羡怔怔看着对方膝头的中衣,领口用同色丝线绣着卷云纹。针脚歪斜得厉害,倒像是自己醉酒后的手艺。窗外忽然飘来焦糊味,蓝忘机霍然起身,发带尾梢扫过他鼻尖。
小厨房里药罐沸腾,蓝忘机用灵力控着火候。魏无羡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发现这人竟把避尘横在灶台上切甘草。剑刃沾着翠绿碎屑,旁边瓷碗里泡着晒干的莲蓬。
"蓝二公子这剑法越发精妙了。"他故意去蹭对方后颈,却触到块凸起的疤痕。那是去年暮春在夷陵夜猎时,蓝忘机为他挡下凶尸利爪留下的。
药勺突然掉进砂锅,蓝忘机转身将他困在蒸腾的热气里。晨光描摹着浅色眼眸中跳动的暗火,魏无羡笑着仰头,后腰抵住的手掌却带着薄茧。
"魏婴。"喉结在他唇边颤动,"你昨夜......"
“唔……”
腐肉腥气突然冲进鼻腔,乌鸦尖喙刺入肩头伤口。魏无羡猛地抽搐,看见银铃刺进了手掌里。云层散落的光是锈红的,只映着那方他触不到的天空,而蓝忘机指尖残留的温度却真实得像烙在皮肤上。
他攥紧铃铛,鲜血满溢,乌鸦的嘶鸣与蓝忘机的喘息在耳畔重叠。尸毒正在啃食腕骨,可方才那人发间檀香分明还萦绕在呼吸里。
“蓝湛……”
魏无羡低声呢喃,意识逐渐模糊。他仿佛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夹杂着似陌生又似熟悉的呼唤:“魏婴!魏婴!”
是幻觉吗?还是蓝忘机真的来了?他努力睁大眼睛,却只看见黑云压顶,乌鸦盘旋。
突然,一道清冽的剑气划破长空,乌鸦惊飞,黑云被撕裂出一道缝隙。蓝忘机手持避尘,踏着满地白骨疾步而来,霜白的衣袍在风中翻飞,宛如仙神降临。
“魏婴!”蓝忘机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焦急,他蹲下身,将魏无羡扶起,掌心贴在他的后背,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
魏无羡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蓝湛……你怎么来了?”
蓝忘机眉头紧锁,语气却温柔:“我来带你回家。”
魏无羡闭上眼,任由自己陷入黑暗。这一次,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