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潇暗时·番外七：元日暖堂叙旧年

冬至刚过，江南的寒气便裹着细雪落了下来，院中的梅树却顶着寒峭绽了满枝红，檐角的冰棱坠成剔透的帘，风一吹，便叮叮当当作响。沈明潇正坐在暖阁里剪窗花，指尖沾着点朱砂，窗纸上的红梅剪得栩栩如生，忽听院外传来脚步声，抬眼便见闻时披着一身细雪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个沉甸甸的食盒。

“街口的糖画师傅今日出摊，我排了半刻钟，给你买了枝梅枝糖画。”闻时拍落肩头的雪，将食盒搁在桌上，掀开盖子，里面躺着一枝晶莹剔透的糖梅，旁边还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明寒说，明日便是元日，凌儿备了火锅，咱们守岁到天明，也算辞旧迎新。”

话音未落，沈明寒便扛着一坛酒跨进暖阁，张凌儿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个红绸裹着的匣子，眉眼间满是笑意：“我娘酿的屠苏酒，埋了整整一年，今日开封正好！这匣子里是我绣的福袋，每人一个，里面装了朱砂和艾草，保岁岁平安。”

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正旺，铜锅架在火上，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羊肉卷、菌菇、青菜码了满满一桌。四人围坐在一起，屠苏酒斟在白瓷杯里，漾着琥珀色的光。张凌儿将福袋分给众人，沈明潇的福袋上绣着一枝梅，闻时的则是缠枝莲，红绳系着，与腰间的木牌相映成趣。

“去年元日，咱们还在山间赶路，一碗热粥就暖了半宿。”沈明寒呷了口酒，忽然笑道，“如今有暖阁有火锅，倒是比去年惬意多了。”张凌儿立刻接话：“那时你还嫌粥太淡，转头就把我的那份也喝了！”众人闻言，都笑作一团，暖阁里的热气混着笑声，将窗外的寒意驱散得干干净净。

子时的梆子声从巷口传来，窗外忽然炸开一声爆竹，紧接着，漫天的烟火便亮了起来，红的、金的、紫的，映得窗纸一片明丽。闻时忽然握住沈明潇的手，掌心温热，他指腹摩挲着她福袋上的梅纹，眼底盛着漫天烟火：“去年许的愿，今年都实现了。”沈明潇点头，望着窗外的烟火，又看向身旁笑闹的两人，心底忽然漫过一阵暖意。

她想起去年今日的风雪，想起山间破庙的灯火，想起这一年来的相伴相依，忽然觉得，所谓新年，从不是辞旧，而是守着身边人，把寻常的日子，过成岁岁年年的欢喜。

烟火落尽时，铜锅的汤还在滚着。张凌儿忽然提议：“咱们把新年的心愿写在福袋里，明年今日再打开，看看谁的心愿先成真。”沈明潇提笔在纸条上写下“岁岁常相见”，闻时在旁添了“年年皆相伴”；沈明寒写了“酒满仓廪足”，张凌儿则画了个冒着热气的铜锅，逗得众人又笑起来。

纸条折好，放进福袋，挂在暖阁的梅枝上。窗外的雪又落了下来，却不再觉得冷了。沈明潇靠在闻时肩头，听着他低声说着话，身旁的两人还在争论明年该去哪里踏青，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屠苏酒的香漫在鼻尖，像这漫漫岁月里，最温柔的底色。

原来新年的暖，从来不是炭火与热酒，而是身边人不散的笑意，是岁岁年年，都有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