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潇暗时·番外四:檐下煮酒话旧年
秋意漫进院时,檐角的风铃先醒了。沈明潇刚把晒好的桂花收进瓷罐,便闻见院外传来熟悉的木屐声——闻时提着个藤箱,箱里衬着棉絮,放着两坛新酿的桂花酒,额角沾着点细汗,却笑得眉眼弯弯:“阿婆说今年桂花开得稠,酿的酒定比去年甜,让我给你送来。”
廊下的竹椅还留着日晒的暖,沈明潇取了两个粗陶杯,刚要倒酒,就见沈明寒扛着个布包从巷口走来,布包里裹着刚从集市上买的糖炒栗子,热气透过布缝钻出来,混着桂香漫了满院:“凌儿在后面,说要带你们去看巷尾那棵老银杏,叶子黄得都快落满青石路了。”
话音刚落,张凌儿的笑声就飘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串糖葫芦,红亮的糖衣映着秋阳:“我刚路过画舫,听人说今晚有河灯会,咱们喝完酒就去放灯好不好?”闻时笑着应下,给每人斟了杯桂花酒,琥珀色的酒液晃着光,沾得杯沿都染了甜香。
沈明潇抿了口酒,桂花的甜混着酒香在舌尖散开,忽然想起去年此时,他们四个还在山间赏枫,沈明寒差点踩空摔进溪里,凌儿笑他笨,却还是伸手拉了他一把;闻时则在溪边捡了片最红的枫叶,夹进了她的书里,如今那片枫叶还压在案头的《诗经》里,成了秋的印记。
“去年的枫叶还在吗?”闻时像是猜中了她的心思,轻声问道。沈明潇点头,起身去书房取来,枫叶的红虽淡了些,却依旧带着山间的气息。张凌儿凑过来看,忽然笑道:“不如咱们把想写的话刻在灯上,今晚放去河里,说不定明年此时,还能想起今日的事呢。”
沈明寒立刻附和,从布包里掏出纸笔,四人围坐在廊下,就着桂香与酒香,各自在纸上写着心愿。沈明潇写的是“岁岁常相见”,闻时看了,在旁边添了句“年年皆安暖”;沈明寒写的是“明年再钓满篓鱼”,张凌儿则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惹得众人都笑了。
酒尽时,夕阳已沉到巷尾,老银杏的影子拉得很长。四人提着河灯往河边去,沈明潇走在中间,左边是闻时温温的手,右边是张凌儿递来的糖葫芦,身后是沈明寒哼着的小调。河面上已有零星的灯影,他们把灯放进水里,看着光点顺着水流飘远,像撒了把星星在河上。
“明年此时,咱们还来放灯好不好?”张凌儿问道。沈明潇望着身边的人,见他们都笑着点头,忽然觉得,秋日的暖从不是来自阳光,而是来自这些岁岁相伴的人,把寻常的秋夜,都酿成了心底最甜的回忆。
明潇暗时·番外五:雪夜围炉话旧盟
初雪落时,江南的巷陌裹了层薄白。院外的竹篱笆上积着雪,像缀了圈碎玉;廊下的红灯笼被雪沾了边,红与白相映,倒添了几分暖意。沈明潇刚把窗棂上的冰花拭去,就听见闻时在院里唤她,转头便见他抱着床厚棉被,肩头落着点雪,睫毛上也沾了霜:“阿婆说今晚雪要下大,让把这床新晒的棉被铺上,夜里才暖。”
她伸手拂去他肩上的雪,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衣领,刚要叮嘱他添衣,院门外就传来马蹄踏雪的声音——沈明寒裹着件厚棉袄,肩上扛着个木盆,盆里是刚从河里凿冰捕的鱼,冻得硬邦邦的;张凌儿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个食盒,哈出的白气裹着笑:“明潇!闻时!我跟明寒哥去河边凿冰,竟捕到这么大的鱼,今晚咱们煮鱼汤暖身子!”
闻时笑着应下,取了铜炉放在堂屋中央,添上木炭,不多时便有暖融融的气散开。沈明潇去厨房取了姜块和葱段,张凌儿打开食盒,里面是刚蒸好的糯米糕,还冒着热气:“这是我娘今早做的,裹了豆沙馅,配鱼汤正好。”沈明寒则蹲在炉边,用小刀片着鱼片,动作虽糙,倒也利落:“去年雪夜咱们煮的是红薯粥,今年有鱼汤喝,日子倒是越过越好了。”
炭火噼啪作响,铜炉上的锅渐渐冒了热气。闻时往锅里撒了把晒干的野葱花,汤色瞬间变得清亮,香气漫得满室都是。四人围坐在炉边,手里捧着粗陶碗,喝着热汤,咬着糯米糕,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落在屋檐上,簌簌地响。
张凌儿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四枚磨得光滑的木牌,上面分别刻着“潇”“时”“寒”“凌”四个字:“去年咱们说要做个信物,我找木匠师傅刻了这个,以后不管走多远,见着木牌,就像见着彼此一样。”她把木牌分给众人,沈明潇捏着刻着“潇”字的木牌,触手温润,忽然想起三年前他们初遇时,也是个雪天,她在巷口救了被坏人欺负的张凌儿,又遇到了寻药的闻时和打猎归来的沈明寒,从此便成了生死相托的挚友。
“那时候谁能想到,咱们会一起过这么多个雪夜呢。”沈明寒喝了口汤,声音里带着感慨。闻时握着木牌,看向沈明潇,眼底盛着暖光:“以后还会有更多雪夜,更多春日,咱们都要一起过。”
沈明潇点头,望着炉中跳动的炭火,又看了看身边的人,忽然觉得,这雪夜的暖,从不是来自铜炉的火,而是来自这相伴的情谊——不管岁月如何流转,只要彼此在侧,哪怕是最寒冷的冬夜,也能过得像春日般温暖。窗外的雪还在下,堂屋里的笑声与暖意,却漫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