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热气腾腾的早饭尽数落腹,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几人连日紧绷的心神稍稍舒缓,却半点不敢放松警惕。
付过饭钱,几人默契避开人流,悄无声息退到街边一处不起眼的巷角阴影里,静静蛰伏观望。
前方气派恢宏的凌云酒楼依旧人来人往,门口侍卫肃立、仪仗整齐,秦嵩的马车稳稳停在正门一侧,足以证明这位玄凛心腹重臣此刻仍在楼中未离开。
几人压低身形,隐去身影,目光牢牢锁死酒楼门口的动静,耐心观察周遭局势。
此刻街巷繁华依旧,往来宾客皆是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寻常百姓不敢靠近半分,足以见得今日酒楼之内宴请规格极高,绝非普通私宴。
就在几人暗自揣测楼中局势、思索应对对策之时,远处街道再度传来一阵沉稳厚重的车轮声。
马蹄轻踏,仪仗开道,随行侍从列队随行,规制堂皇,气场丝毫不弱于方才的秦嵩座驾。
几人瞬间敛息凝神,眼底警惕骤起,默默望向驶来的马车。
鎏金镶边的车厢雅致华贵,纹饰规整肃穆,是正统神宫大臣专属规制,绝非寻常官员所能使用。马车稳稳停在凌云酒楼正门,店小二立刻满脸堆笑、快步上前,态度恭敬到了极致,熟练搀扶车帘、引路请安,殷勤的模样一目了然——
来人,定然也是身居高位的神宫重臣。
江慕白眸光微凝,目光死死落在车厢纹路与仪仗规制之上,熟悉的纹路映入眼帘,一段尘封的幼时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是他!
江慕白心底瞬间掀起一阵惊涛骇浪,眉眼间满是难以置信的疑惑。
此人他幼时见过无数次。
这位大臣曾长期在谋神道任职,与养父江谦墨私交极好,是父亲为数不多可以全心信任、并肩共事的挚友。往日在居神院、在谋神道,时常出入往来,待他更是温和亲厚,极为疼爱。
按照他的记忆,这位大臣多年前便已调离谋神道,远赴安井地界任职,驻守一方边界,早已脱离中枢朝堂纷争。
那年他刚满十二岁,父亲特意带着年幼的他,亲自出席了对方的欢送宴,席上挚友惜别、约定他日再会,场面历历在目。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长久驻守安井,再也不会调回中枢。
可今日,这人竟然出现在了神灵大陆核心街巷,出现在这场全是玄凛心腹的私宴之上。
他何时被调回谋神道、调回神宫腹地的?
这件事,江慕白一无所知,无论是养父江谦墨,还是居神院众人,从未有人向他提及半分。
心底密密麻麻的疑惑层层堆叠。
是临时调任?还是早已暗中归朝、潜伏蛰伏?他是依旧忠于父亲、心怀旧义,还是早已随波逐流,归顺了玄凛阵营?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间,让江慕白心绪纷乱。
“是熟人?”沐风邪敏锐察觉到他神色异样,压低声音轻声询问。
江慕白微微点头,眸光沉沉,低声回道:“是我父亲的旧友,昔日谋神道重臣,多年前调任安井,按理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他突然归朝现身,太蹊跷了。”
此话一出,其余几人神色愈发凝重。
一位早已外派的旧友、一位玄凛的心腹权臣,两大神宫重臣齐聚这座小小酒楼,绝非偶然私宴,内里必定藏着玄凛针对秘道、针对谋神道、针对他们的重要部署。
“必须进去看看。”墨羽殇眸光沉静,迅速下定结论,“不摸清他们的目的、听不到他们的谈话,我们后续潜入秘道、踏入神宫,都会处处被动。”
几人达成共识,不再犹豫,整理衣衫、收敛气息,压低身形朝着凌云酒楼正门缓步靠近,打算以普通宾客身份入楼探查。
可刚走到门口,便被守门侍者稳稳拦下。
几位侍者身姿挺拔,态度客气却规矩森严,躬身开口:“这位客官,今日三楼雅间为贵宾专属宴请,仅限携带女伴的宾客入内,无女伴者,只可在一楼散座、二楼普通包房落座,不得登临三楼。”
此话一出,几人瞬间僵在原地。
四人少年身形挺拔,清一色男子装束,哪里来的女伴?
几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无奈,只能压下心头急切,乖乖转身踏入酒楼,悻悻去往二楼,寻了一间僻静无人的包房落座。
包房雅致清净,隔音极佳,刚好适合商议对策。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外界喧闹,沐风邪率先皱眉开口:“三楼仅限带女伴进入,想要探听消息,必须上三楼,否则今日一无所获。”
叶锦程轻声道:“可我们根本没有女伴,总不能凭空变出女伴。”
一时间,屋内陷入短暂沉默,所有人都在飞速思索破局之法。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墨羽殇眸光微顿,开口道:“你们在此等候,我去一趟洗手间。”
说完,他推门而出,顺着长廊缓步走向楼阁深处。
凌云酒楼规格极大,长廊曲折、房间林立,除了宾客包房、茶室、雅间,还有不少储物杂间。途经一处偏僻拐角时,一扇虚掩的房门映入眼帘。
屋内隐约挂着各色绸缎轻纱,色彩明艳、款式繁多,不似宾客衣物。
墨羽殇眸光一动,轻轻抬手推开房门。
屋内景象豁然开朗。
一排排精致衣架整齐罗列,挂满各式各样的古风衣裙、轻纱罗裙、锦绣华裳,配色清雅明艳,料子柔软华贵,还有整齐摆放的发簪、珠钗、面纱、步摇、丝带配饰,琳琅满目,一应俱全。
房间角落还摆放着妆台铜镜,显然是酒楼专用的表演服装间。
想来是酒楼平日里会安排歌舞乐伎登台助兴,这些衣裙配饰,皆是舞姬表演所用的装扮衣物。
墨羽殇眼底瞬间掠过一抹亮色。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不就是他们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机?
他没有迟疑,立刻转身折返二楼包房,推开房门,将几人尽数唤来。
“跟我来,有办法上三楼。”
几人闻言立刻起身,紧随他身后赶到偏僻服装间,看清屋内景象的瞬间,所有人瞬间明白过来他的用意。
许诗宇最先反应过来,目光扫过满屋女装,瞬间懂了全盘计划,率先开口提议:“我知道了,乔装女伴。这里的规矩是一男一女结伴入三楼,我们一共五人,最多四人两两结伴进入,刚好剩下一人留守。”
他神色坦然,主动退让:“我留在二楼包房等着你们出来,随时接应、留意楼下动静,你们四人乔装潜入探查。”
众人没有异议,这是最稳妥的分配方式。
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剩下四人面面相觑,核心问题摆在眼前——谁来换女装扮女伴?
沐风邪眸光一转,看向身侧的江慕白,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怀好意的笑意。
墨羽殇同样淡淡侧目,目光落在温柔白皙的叶锦程身上,眉眼噙着浅浅戏谑。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达成。
沐风邪轻咳一声,双手抱胸,笑得张扬:“我和墨羽殇身形骨架偏挺拔,气质太扎眼,扮女子容易暴露。”
墨羽殇顺势接话,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你们两人皮肤白皙、身形纤细、容貌稚嫩精致,气质干净柔和,最合适不过,几乎不会有人看出破绽。”
直白点说——
就是让江慕白和叶锦程换女装。
江慕白瞬间瞪大眼眸,满脸抗拒:“不要!我不换!”
叶锦程耳根微红,温柔的脸上满是羞涩局促,轻轻摇头,显然也极为不好意思。
两人平日里皆是清俊少年,从未有过这般怪异装扮,一想到要穿裙装、戴女饰,心底又羞又别扭,万般不愿。
可眼下局势摆在眼前,想要探查敌情、获取情报、顺利潜入三楼,别无他法。
为了大局、为了不暴露计划、为了摸清敌臣密谋,任性不得。
几人轮番劝说,无奈之下,江慕白和叶锦程只能咬着唇,满脸不甘又羞涩地点头妥协。
“换就换……为了探查消息,忍了!”
“好吧……只能这样了。”
见两人松口,沐风邪和墨羽殇眼底的笑意更深,极为自觉转身走出房间,贴心关上房门,留两人单独换装,在外安静等候。
走廊里,许诗宇靠在墙边,一脸吃瓜看戏的期待模样,静静等着最终成品。
房间内,羞涩与紧张交织。
江慕白和叶锦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别扭,伸手取过合身的轻纱罗裙。
两人本就天生皮囊绝佳,肤色冷白细腻,肌理干净通透,身形纤细匀称、骨肉匀称,没有半分粗砺感,是极致干净漂亮的少年体态。
褪去常服、换上轻盈华贵的女子衣裙,柔和的衣料贴合身形,勾勒出流畅漂亮的线条,腰身纤细、身姿窈窕,瞬间褪去少年英气,添满温婉柔韵。
两人抬手散开束发,乌黑长发如瀑般垂落肩头,柔软顺滑,衬得肤色愈发白皙通透。再取过精致珠钗、素雅发饰,简单点缀发髻,最后戴上一层轻薄如烟的面纱,遮住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眸。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彻底换装完毕。
“……好了。”
江慕白略带别扭、微微软糯的声音轻轻响起。
门外三人闻声,立刻推门而入。
下一瞬,所有人尽数僵在原地,眼底只剩惊艳,呼吸微微一滞。
屋内两道身姿亭亭玉立,静静伫立。
轻纱罗裙随风微拂,眉眼清澈温柔,长发垂肩、珠钗点缀,薄纱遮面,朦胧又绝美。
江慕白本就眉眼精致、灵动耀眼,褪去少年锐气,一身温婉衣裙加身,灵动娇美,仙气袅袅,像坠入凡尘的月宫仙子,澄澈又夺目。
叶锦程本就性情温柔、容貌清雅温润,这般装扮更是相得益彰,气质温婉娴静、干净脱俗,身姿窈窕轻柔,自带岁月静好的温柔仙气。
两人皮肤白皙如玉,身形完美匀称,眉眼干净纯粹,配上朦胧面纱,遮掩了最后一丝少年痕迹。
说是倾世美人、天降仙娥,半点不夸张。
浑然天成的绝色风姿,温柔又惊艳,绝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任谁看了,都只会当作出身名门、气质绝佳的大家闺秀,绝无半分少年破绽。
沐风邪眸光定定看着眼前人,眼底惊艳藏都藏不住,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幸好换的是他们,这容貌身段、这般气质,当真无人能比。
墨羽殇目光落在叶锦程身上,清冷眼底漾开浅浅温柔,无声无言,却尽数是宠溺与心动。
许诗宇站在一旁,彻底看呆,默默在心底感慨:这谁能认出来是两个少年啊,完全是绝世仙女颜值!
短暂惊艳过后,几人迅速回神,压下心底惊叹,收敛心神,进入最终潜行状态。
两对人两两结伴,沐风邪携乔装后的江慕白,墨羽殇伴换装后的叶锦程,姿态从容、步履优雅,默契十足。
整理好所有细节,确保没有半点破绽,四人方才并肩走出服装间,朝着三楼走去。
有了女伴随行,门口侍者再无半点阻拦,态度恭敬有加,连忙上前引路。
“四位贵宾里边请!”
侍者极为热情,领着两组人分别走向三楼不同的贵宾雅间。
“这两位贵宾请入东阁雅间。”
“二位随我入西阁雅间即可。”
四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分头行动,各自跟随侍者进入不同房间,悄无声息潜伏落座。
整座三楼雅间隔绝喧闹、隐秘安静,两大神宫重臣的密谋,此刻就近在咫尺。
伪装完美、身姿绝色的两对少年,已然成功入局,静待时机,准备探听这场藏在繁华酒楼之下,属于玄凛的隐秘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