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来了

陆尧出院后的第二天，夜色渐浓，窗外的老城区灯光零星闪烁，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摩托车引擎的轰鸣。沈默下班后接到陆尧的电话，对方用一贯的痞气语气说：“医生，我这胳膊又疼了，你不得来看看？”沈默有些头痛，本想挂断，却又鬼使神差地开车来到陆尧的公寓楼下。推开那扇掉漆的门，屋内景象依旧：墙上贴满赛车海报，桌上堆着杂志，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味。陆尧坐在沙发上，左臂随意搭在靠背上，见到沈默进来，笑得一脸得意：“我就知道你会来。”

沈默皱眉：“别装疼，我不信。”他走过去，放下带来的医用袋，目光扫过陆尧的手臂，敷料干净，没渗血。他冷声道：“没事别喊我。”陆尧却不急着反驳，拍了拍旁边的沙发：“医生，坐会儿吧。今天不疼，就是想跟你聊聊。”沈默盯着他看了两秒，眼底闪过一丝柔光：“说。”他缓步走过去，在沙发边坐下，姿态随意却带着一丝关切。

陆尧靠着沙发，笑容收敛了些，低头摆弄着手里的水瓶，声音低了几分：“医生，你说，我这运气是不是有点背？这才几个月，摔了两次车。”他顿了顿，抬头看沈默，眼神里多了几分迷茫，“第一次是你救我，第二次还是你冲过来救我。我在想，是不是我太狂了，老天看不下去？我不相信我会连续失手。”沈默没急着回答，低头看着陆尧的手指在水瓶上无意识地摩挲，声音平静却带着安抚的温度：“不是运气，也不是老天。赛车是你的命，可它也危险。你跑得快，风险就高，不是你的错。”他顿了顿，抬头看陆尧，冷淡的眼神里透出一丝柔和，“两次都活下来，不是运气好坏，是你命硬。”

陆尧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带点自嘲：“医生，你这话真直接。可我跑得慢，就输了。我还是有点怕了，怕死。”他低声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连续失手，还是怕你再冲过来那样子——你那眼神，我看着心慌。”沈默靠过来一点：“别乱想。”语气虽冷，却多了分耐心，“那天我跑过去，是因为怕你又像第一次那样，那么狼狈。”陆尧看着他，低声道：“医生，你嘴硬，可我真觉得……你比我还怕我出事。”沈默没接话，低头揉了揉太阳穴：“我怕的，是你不长记性。”

陆尧笑笑，声音轻了些：“我这条命，第一次是你捡的，第二次还是你守着我。我有时候想，要没你，我是不是早没了？”沈默抬头看他：“别说这些。”但他的眼神柔了下来，“你摔了两次，都没放弃赛车，那是你的事。我救你，是因为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我的职责。”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别让自己背负太多，陆尧，你做得够好了。”陆尧愣住，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医生，你这安慰人的本事，真不赖。”

沈默冷哼一声：“你也别逼我用这本事。”他顿了顿，看向陆尧，低声道：“说说你吧，为什么这么在意？只是因为你妈妈或者你爸爸的那句话”陆尧低头，沉默了一会儿：“也不全是，我怕我跑不动那天，就没价值了。”沈默叹气：“价值不是你跑多快，是你还活着。”他语气冷淡却坚定，“你摔了，我跑过去，不是因为你有多大的价值，是因为你得活着。懂了吗？”陆尧抬头看他，笑说：“医生，你这冷脸下藏着这么多话，我有点招架不住了。”

沈默认真的看着你：“你别让我救你第三次。”陆尧看着他点点头：“医生，你老这么冷着脸，是不是也有啥烦心事？”沈默目光移向窗外：“他们让我接手医院，我不想。”陆尧笑说：“那就不接呗。你这么厉害，干嘛非要听别人的？”沈默冷淡道：“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陆尧靠过来：“那你说说，我听着。”

沈默盯着他看了两秒：“从小到大，他们告诉我，作为医生不能出错，不能任性，要听话，我从小就被各种补习班，兴趣班堆满，长大后又……”叹了口气：“算了。我不想这样了，也知道他们是为我好，我真的不想像被输入好程序的机器人那样活着。”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眼神却柔和了一瞬。陆尧低声道：“医生，你救我那两次，手稳得像机器，可你那眼神，有心。你别让自己活成没心的。”沈默抿了抿嘴唇：“你不懂。”陆尧笑笑：“是不懂。可我知道，你跑过来那两次，我挺高兴的。医生，我这条命是你捡的，你得负责到底吧？”沈默瞪他一眼：“你现在不是我的病人，我不用对你负责。”继续说道：“你也别再摔了，我不想再跑。”陆尧咧嘴笑：“我也不想摔了。”两人对视片刻，沈默起身，冷淡道：“我走了。”陆尧却站起来，拉住他的手臂，低声道：“医生，别着急走啊，再陪我坐会儿吧。”沈默抽回手：“坐够了。”语气虽冷，眼神却柔和，转身走向门口。陆尧笑说：“那明天我去找你。”沈默没回头，扔下一句：“随你。”门关上时，他的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会，随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