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知南冲出楼道时,桑延的身影已经走远了。泪水模糊了视线,她顾不上擦拭,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桑延!”她带着哭腔喊道。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却始终没有回头。
何知南冲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盛夏的阳光刺眼灼热,可她的掌心却冰凉得可怕。
“放开。”桑延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意。
“我不放!”她死死抓着他,指甲几乎要嵌入他的手腕,通红的眼睛里盛满哀求,“求你听我解释……”
可是解释什么呢?
解释她是被“强迫”的吗?
“解释什么?”桑延终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冷声打断,“解释你们有多恶心?解释你是怎么跟你哥哥上床的?还是解释你们何家兄妹乱伦的癖好?”
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尽,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松开,整个人摇摇欲坠。
桑延趁机抽回手,眼神阴鸷地盯着她,那目光冷得让人如坠冰窟,“何知南,”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轻得可怕,“我现在,真想掐死你。”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桑延冷笑一声,“怎么,来看笑话?”
何苏叶没理会他的嘲讽,只是平静地看向何知南,“解决了吗?”
何知南还在哭。
“看来没有。” 他轻笑一声,直视桑延,“真可怜,连自己爱的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我来跟你说——我跟她做过两次。”
何知南猛地抬头,嘴唇颤抖,“何苏叶!”
桑延突然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冷得可怕,示意她闭嘴。
何知南只能哀求的望着何苏叶。
他却像是没看见似的,逼视着她,“第一次是酒后乱性,你可以骗自己是一时糊涂,可除夕那晚呢?你可是滴酒未沾,我们都很清醒。”
桑延的指节越收越紧,何知南疼得眼前发黑,浑身发抖,眼泪滚落,“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何苏叶冷笑,“现在的局面难道不是你自作自受吗?你明明可以推开我,只选他,可你偏要两个都要——现在装什么可怜?你既贪恋他,又放不下我,你享受这种拉扯,不是吗?”
他看向桑延,语气近乎怜悯,“你爱的就是这样的人,滥情、贪心、永远不知满足。她享受被争夺的感觉,享受在两个男人之间拉扯的快感,如果你接受不了,那就趁早放手。因为这就是真实的她,永远不会改变。”
“说完了?”桑延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诡异。
何苏叶挑眉,不置可否。
桑延的手指仍钳着她的手腕,力道重得发疼,可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眼泪流得更凶,她突然笑了一下。
“他说的对……”她的眼泪顺着下巴滴在桑延的手背上。
“你当初答应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说过……我这个人,爱起来不管不顾,像个疯子……桑延,我控制不了……就像当初控制不住爱上你一样……”
“何知南。”桑延突然打断她,声音低沉,“你选谁?”
何知南愣住了。
她看着桑延冰冷的眼神,又看向何苏叶平静的目光,突然意识到——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何知南的指尖在发抖。
桑延的手还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忽视。她抬头看他,那双眼睛此刻冷得像冰,让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也是这样,又凶又冷漠,可偏偏让她挪不开眼。
而何苏叶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可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
“……桑延。”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桑延的指节再次收紧,像是在等她的下一句话。可下一秒,她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何苏叶身上。
男人站在那里,有些黯然的垂下眼,受伤又落寞。
“……对不起。”她突然挣开桑延的手,踉跄着后退两步,“我……我选不了。”
桑延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何苏叶缓缓抬眼,唇角扯出一抹轻笑。
她不敢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转身就跑。冲出小区,一辆出租车恰好经过,她慌忙伸手拦下,几乎是扑了上去。
“师傅,开车……快开车!”
车门重重关上的瞬间,何知南终于瘫软在后座上。她死死咬住嘴唇,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去哪儿啊姑娘?”
“哪儿都行,随便!”她胡乱抹了把脸,从兜里掏出手机,先扫码付了五十块钱,然后果断按下关机键。
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她长舒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兜里,整个人蜷缩在座椅角落。车窗外的各色景物匆匆而过,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像一场荒诞的走马灯。
她抬手擦干净眼泪,看着车窗映照的自己,突然笑出了声。笑声格外突兀,连司机都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太荒谬了。
荒谬得有些可笑,她搞砸了一切,出轨自己的哥哥,被男朋友抓到现行。桑延知道了她有多不堪,竟然还能问她“选谁”。
她哪里还有资格选?她出轨了,被抓个正着,他居然还能冷静地给她选择的机会——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深情?很宽容?还是说,他其实根本就没那么在乎,所以才能这么轻飘飘地问出这种问题?
而何苏叶呢?他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天,当着桑延的面说出那些话,一字一句,剖开她的皮肉,让她鲜血淋漓地现出原形。
他明明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却还是陪她演了这么久的戏,现在终于等到了收网的时刻——他是不是觉得这样很痛快?很有成就感?
最荒谬的是她自己。
她居然真的犹豫了。
她居然真的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两个人,然后说——“我选不了。”
现在回想起来,何知南简直想扇自己一巴掌。
她当时是怎么有脸哭的?怎么有脸拽着桑延的袖子,像个疯子一样语无伦次地说什么“我爱你”“控制不了”的?
太恶心了。
她居然还试图用眼泪和所谓的“真心”来掩饰自己的贪婪和懦弱。她对着桑延哭诉,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说她也痛苦,说她真的爱他,可她确实爬上了何苏叶的床。
而何苏叶就站在旁边,冷眼看着她表演,他太了解她了,知道她最擅长用眼泪和自怜来逃避责任,明明是她亲手毁了一切,却还要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好像全世界都对不起她。
他肯定觉得她特别可笑。
现在坐在出租车里,冷风一吹,她突然清醒了。
她就是个自私的骗子,既想要桑延的偏爱,又贪图何苏叶的刺激,她说是谁都爱,却又不够爱。那些哭喊、哀求、辩解,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罢了。
真他妈矫情。
“师傅,去江边吧。”她轻声开口。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问:“姑娘,你没事吧?跟男朋友吵架了?”
何知南扯了扯嘴角,没回答。
司机见她沉默,又自顾自地劝道:“年轻人嘛,吵架正常,过两天就好了。我闺女也这样,动不动就闹分手,结果第二天又笑嘻嘻地打电话……”
“师傅,”何知南突然打断他,“您说,一个人要是同时喜欢两个人,是不是特别贱?”
司机一愣,后视镜里的眼神顿时变得微妙起来。他干笑两声,“这个嘛……感情的事,外人也不好说……”
何知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突然觉得疲惫至极。连一个陌生司机都能瞬间明白她是什么货色,她居然还妄想能瞒天过海。
车子在江边停下时,天已经擦黑了。何知南站在栏杆边,江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吹散了她的额发。
很奇怪,她以为自己会崩溃,会歇斯底里,可此刻站在这里,内心却平静得像脚下这片江水。所有激烈的情绪都被抽离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清醒。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桑延的时候,他穿着一身冲锋衣出现在她眼前,她瞬间就不可避免地心动了,即便那时她正经历着断崖式分手。
原来一切早有预兆。
她那时刚从上一段感情里狼狈坠落,像只惊弓之鸟,却在见到桑延的第一眼就迫不及待地扑向新的温暖,她以为那是救赎,却不过是重蹈覆辙。
撕心裂肺的爱情到最后,不过是一场闹剧,她像个蹩脚的演员,在两个男人之间来回奔波,演着一出自己都看不下去的戏码。
而现在幕布落下,灯光熄灭,她才惊觉这场戏有多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