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窗的酒吧一角,透过玻璃将他们的互动看得分明,桑延记起那个男人的脸他在何知南的手机桌面见过,“前男友?”
她在他身边坐下,神色恹恹,“不算是。”
只是那人单方面针对她的一场骗局,是她人生中最不堪回首的两个星期。
“喝两杯?”
桑延修长手指叩在她面前的空杯上,耳边忽然响起何苏叶的警告,他说喝酒伤身,让她少喝点酒。不知不觉竟然听了他的话,这一个星期多滴酒未沾。
不过少喝不代表不喝,她点头,“行啊。”
苏浩安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骰子,跃跃欲试,“光喝酒多没意思啊,真心话大冒险,玩不玩?”
真心话大冒险的规则被他改得面目全非。
“摇到点数对应座位号,摇到谁随便挑人提问!”他拍出骰盅,“拒绝回答就吹了这杯扎啤。”
玩那么大?何知南盯着他倒酒的动作,泡沫漫出杯沿,这一杯下去都能把人喝撑了。
第一轮,摇到钱飞,选的是她。
“谈过几个男朋友?”
“两个。”猜到了是这种问题,她答得干脆,像他们这种半生不熟的年轻男女,似乎总喜欢将问题聚焦于男欢女爱。
第二轮,苏浩安,他将矛头直指桑延。
“如果你的白月光现在站在你面前,你会重新追她吗?”
桑延转动玻璃杯的动作倏然停止,他面色不虞的抬眸瞥了苏浩安一眼,玻璃杯划拉桌面的刺耳声中,他仰头灌完整杯酒,喉结滚动出沉默的答案。
白月光?原来他的心里有一个白月光吗?……这个词的分量有多重何知南知道,她低着头摆弄起指甲,庆幸自己烫的卷发,能将她的表情隐在发间。
第三轮,依旧是苏浩安提问,选中了她。
“在场有你喜欢的人吗?”
“有。”说不清是什么心理作祟,她答得比上一次更快更坚定,余光不自觉瞥向桑延侧脸。起哄声中,桑延突然起身添酒,琥珀色酒液生出的泡沫溢出杯口。
第四轮,骰子终于眷顾何知南。
“桑延,”她的声音很轻,“如果我要追你,你会答应吗?”
“……”
苏浩安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声打破死寂。他实在没想到——何知南竟然这么大胆。
桑延垂眸看着杯中倒影,微微后撤藏进顶光灯投下的阴影里。
第二杯酒见底时,酒杯被泄愤似的搁到桌面上,他猛地起身,“去趟卫生间,不玩了。”
这算什么回答?
胆小鬼!直接拒绝她不行吗?为什么总是给她模棱两可的答案?鼻尖微微酸涩,心里升起近乎执拗的不忿,她仰头猛灌两口酒,气势汹汹的追了上去。
干净明亮的卫生间外,桑延手捧凉水洗了把脸,镜子里,他湿漉漉的脸上逐渐浮起酡色,酒劲上来,扰得脑袋有些晕。
问题的答案他其实也想知道——
“桑延!你到底什么意思?”
何知南忽然闯进来,愤然扯住他的衣襟,他被迫微微低头。
“松手。”
“不要!你明明动摇了。”
他冷笑,“知道什么叫成年人的体面吗?不拒绝是不想伤你面子。”
“我不在乎!”她踮脚逼近,“只要你说一句‘何知南我这辈子都看不上你’,我立刻滚蛋,再也不打扰你!”
桑延的睫毛颤了颤,便是这片刻的犹豫,她骤然仰起头,猝不及防的吻住他。
瞬息间,脊背绷成一根拉紧的弦。
贴上来的触感带着轻微暖意,软得好似一滩水,又像咬破蜜桃时溢出的汁,混着微醺的酒涩。不安颤动的睫毛扫过他脸颊时,泛起的痒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本该是生气的,他扣住她纤瘦的肩,却颤抖着不肯用力将她推拒出去。
“你疯……”含糊的斥责被吞进她突然凶猛的撕咬里,淡淡血腥味弥漫唇齿间,桑延只觉得酒精混乱了他所有的思维,拉着他不断的下坠、沉沦。
“桑延,你没有推开我。”她松开他轻笑,眼泪却大颗大颗的滚落。
是的,他没有推开她。理智告诉他该用最刻薄的话讥讽她荒唐,可身体却先一步背叛,他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抵在洗手台边,反客为主。
像是交锋,他喘着气厮磨啃咬,血腥味在唇齿间纠缠成更艰涩的铁锈味。
何知南吃痛要躲,被他另一只手按住腰身往怀里带,炙热的呼吸交错,她听见自己忍受不住溢出的轻喘,于是她也不肯服输了,拽住他胸前的衣服,发泄报复般的反击回去。
镜子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桑延看见自己发红的眼尾,像头被扯断铁链的困兽。他好像明白了问题的答案——身体反应不会骗人。
“咳!!”
一声刻意的猛咳惊醒了沉浸的两人,有人从小隔间出来,装作目不斜视的在距离两人最远的水龙头处洗了手,便一刻不肯停留。
他们尴尬的僵在原地,紊乱的喘息声与心跳声交织,分不清谁是谁的。
唇瓣红肿,眼尾洇红,还有两人下唇那两道渗着血迹的咬痕,都无声宣泄着刚才的战况有多激烈。
“我先走了……”
何知南反倒先败下阵来,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桑延抬手抹去唇边的一点血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一丝苦笑,“何知南,你赢了……”
爱真的是个不讲道理的东西。
她莫名其妙的闯进他的世界,轰轰烈烈、轻而易举的瓦解了他筑守九年的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