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瑶的追杀

金麟台的传讯符在黎明时分燃尽最后一簇幽蓝火焰。

灰烬如黑蝶般飘落在金光瑶掌心，他垂眸凝视着那点余温，白玉般的指尖轻轻捻动。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却照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果然还活着。"

他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腰间玉佩随着他转身的动作发出清脆碰撞声，那上面精细雕刻着九瓣莲纹——是金氏家主才能佩戴的图样。

苏涉垂首立于阶下，玄铁护腕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注意到宗主今日熏了罕见的龙脑香，这通常意味着有重要决策。"薛洋近日行踪诡秘，常在义城出没。据探子报，他似乎......"

"似乎什么？"金光瑶忽然驻足，鎏金香炉里升起的青烟在他眉目前缭绕，衬得那张俊美面庞愈发朦胧。

苏涉喉结滚动："似乎与晓星尘有接触。昨夜...有人看见他们在城南废宅交谈。"

金光瑶指尖一顿。

他缓步走向鎏金案几，袖口暗纹在走动间泛出粼粼波光。案上摊开的正是义城布防图，西北角用朱砂标着个小小的"薛"字。

"备轿。"他突然轻笑出声，指节敲在"义城"二字上，"要那顶绘着金牡丹的。"

义城的雾比往日更浓，像打翻的牛乳般淤塞在街巷间。

薛洋蹲在废弃茶楼的屋脊上，潮湿的瓦片在他靴底发出细微脆响。他指尖把玩着一枚景元通宝，铜钱边缘因为常年摩挲已经变得圆润光滑。

昨夜沈墨实体化消失后，他的太阳穴就一直突突跳动。那种感觉很奇怪——仿佛有人在他混沌的脑海里开了扇窗，透进来的光让他看清某些被刻意遗忘的片段：七岁那年被碾碎的左手小指，常慈安溅在糖葫芦上的血，还有...晓星尘递来的那颗糖。

"阴面。"

铜钱落在掌心时，薛洋嘴角扯出个扭曲的弧度。凶兆。

雾气中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数十道黑影如同从水墨画里渗出来的一般，金家修士的制式佩剑在雾中泛着鱼鳞似的寒光。为首的苏涉腰间悬着破灵弩，那是上个月金光瑶特意从兰陵调来的法器。

薛洋舌尖顶了顶腮帮，正要起身时突然僵住——

街角的白衣道人执剑而立，霜华剑穗在雾中微微晃动。更糟的是阿箐那丫头，她竹竿点地的"笃笃"声隔老远就能听见，此刻正摸索着躲进一间棺材铺。

若在往日，他大可以吹个口哨引金家人发现晓星尘，自己蹲在房顶看他们斗个两败俱伤。但此刻，看着道人雪白绷带下露出的一截苍白下巴，薛洋突然想起那天夜里，这道士明明识破了他的身份，却还是把最后一块桂花糕留给了他。

"麻烦。"

他故意踩碎一片屋瓦，碎裂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薛洋在此”

箭矢如暴雨倾泻而下！

薛洋纵身跃下屋檐时，袖中七枚透骨钉已破空而出。三名修士捂着喉咙倒下，鲜血喷在青石板上像绽开的红梅。但金家这次显然下了血本，后排修士立刻结阵，剑光织成密不透风的网。

苏涉的剑锋突然转向，直取棺材铺里发抖的阿箐！剑气掀翻了她藏身的门板，眼看寒光就要斩断那截细瘦的手腕——

"小瞎子！躲开！"

薛洋的警告被一阵诡异的白雾截断。

半透明的身影从雾中凝结，沈墨实体化的身体像浸了水的宣纸，却稳稳架住了苏涉的剑。阿箐竹竿脱手，瞪大的灰白瞳孔里映出两个相似的身影："白、白衣服的薛洋？！"

"十点钟方向！"沈墨头也不回地喊道，声音带着奇异的回声。

薛洋条件反射地甩出三枚毒针，偷袭晓星尘的死士应声倒地。他自己都愣住了——这种默契不该存在于他和任何人之间，更何况是个来历不明的"影子"。

战局瞬息万变。沈墨的身形开始闪烁，像风中的烛火般明灭不定。薛洋突然冲向晓星尘，染血的手指在道袍上留下刺目的红痕：

"道长，借剑一用！"

霜华剑发出清越铮鸣，寻常邪修碰一下就会被剑气所伤。可晓星尘只是微微侧身，绷带下的唇角似乎弯了弯，竟真的将剑柄递向薛洋！

金光瑶的轿辇恰在此时抵达。金线绣制的轿帘被纤长手指挑起，他看见薛洋执霜华剑挽出完美剑花，与那道半透明的影子背靠背而立。两人衣袂翻飞间，连皱眉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当真是..."金光瑶抚掌轻笑，眼底却结着冰，"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