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象幻境（3）

李缘薇想要冲过去揪住对方衣领，却发现双腿陷进粘稠的液体里。液体表面浮着细密的泡沫，每个泡沫破裂时都释放出记忆片段：周扬第一次说"我爱你"时闪烁的眼神，情人节消失的玫瑰，上个月他衬衣领口的口红印。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她嘶吼着拍打水面，惊起成群血色的蝴蝶。那些蝶翼上布满复眼图案，每只眼睛都在流泪。人影轻轻挥手，所有蝴蝶突然僵在半空，碎成发光的尘埃。

地面开始翻转，李缘薇感觉自己被倒吊起来。血液冲进太阳穴的瞬间，她看见最后一块完整的镜面——里面映着五年后的自己，正被家暴的周扬按在墙角。画面突然被黑雾吞噬，只剩旗袍女子模糊的轮廓在雾中微微摇头。

惊醒时，床头闹钟显示03:33。李缘薇摸到满脸冰凉的液体，分不清是冷汗还是眼泪。月光透过纱帘在地上画出栅栏般的阴影，她突然发现左手掌心有道细小的伤口，正渗着血珠——和梦里被镜片割伤的位置一模一样。

第二天醒来，李缘薇想起今天永辉超市有折价鸡蛋卖，这可是一个省钱的好机会，她怎么可能错过。

李缘薇挤进永辉超市时，打折鸡蛋柜台前已经叠了三层人墙。穿碎花睡衣的大妈们胳膊肘支棱着，红色塑料袋在头顶沙沙作响。她刚摸到塑料筐边缘，背后突然涌来一股人潮，装鸡蛋的塑料托盘在推搡中危险地倾斜。

"别挤别挤！"前面烫羊毛卷的大姨回身一肘子顶在她肋骨上。李缘薇踉跄着后退半步，鞋跟踩到了谁的塑胶凉鞋。不知谁扯了下筐子，最外层的鸡蛋突然骨碌碌往下滚，她下意识伸手去接，指甲刚碰到蛋壳，整摞鸡蛋突然像多米诺骨牌般塌下来。

鸡蛋砸在地砖上爆开的声响格外清脆，蛋清在地面漫成一片粘稠的河。李缘薇僵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托举的姿势，指甲缝里渗进冰凉的蛋液。穿蓝马甲的经理举着喇叭冲过来时，她看见蛋黄在日光灯下泛着刺眼的橘光，像摔了一地的太阳。

"小姑娘怎么回事啊？"羊毛卷大姨拍着大腿嚷嚷，"我本来都要拿到了！"周围人潮突然退开半米，留她孤零零站在蛋液中央。塑料筐歪在脚边，筐底还粘着半片蛋壳，颤巍巍挂着滴透明的蛋清。

这是李缘薇第三次梦见梦中女子了。

李缘薇是被热醒的。空调明明显示26℃，汗却顺着脊梁往下淌。床头电子钟跳成00:00的瞬间，天花板开始滴落细小的火星，空气里飘着焚烧报纸的焦糊味。

雾是从衣柜缝里渗出来的，泛着彩票站那种红蓝灯牌的荧光。女子这次站在燃烧的百元大钞堆里，旗袍下摆被火舌舔得卷曲发黑，却始终没有真正燃烧。李缘薇刚要开口，女子突然抬手，掌心托着张被烧穿洞的彩票，焦黑的"921"数字像三只狰狞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