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涩的海风掠过道恩的鬓角,他望着掌心逐渐透明的纹路,突然听见身后传来陶罐碎裂的声响。十年前被贬下凡时缠绕在腕间的碧玺手钏开始发烫,那些被海浪打湿的记忆突然汹涌而至。
天帝的玄铁锁链穿透雨神琵琶骨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金銮殿琉璃地砖倒映着十二神将冰冷的面甲。"你竟敢用海浪打湿人皇的祭坛?"天帝指尖缠绕的雷霆照亮道恩跪地的身影,神血顺着云阶蜿蜒成淡金色的溪流。
"可是东岸的渔村已经三年没有......"
"凡人的命数自有天定。"天帝碾碎掌心的星砂,漫天星河突然黯淡,"既然你可怜他们,就去人间数清每粒沙尘的忏悔吧。"
道恩此刻站在渔村晒盐场的矮崖上,看着七岁儿子星野蹲在礁石间捡拾贝壳。十年前被削去神格时,他万没想到会在人间遇见采珠女阿沅。那个暴雨夜他蜷缩在破庙发抖,是举着鲛油灯的姑娘用绣着浪花纹的披风裹住他冰凉的手。
"你眼睛里有潮汐的痕迹。"阿沅指尖残留着珍珠贝的虹彩。道恩教渔民用星象预测风暴,她便在月光下记录他讲述的银河传说。当星野降生那夜,整片海湾跃起千万尾闪着七色光的虹鱼。
粗粝的砂砾突然刺痛掌心,道恩发现自己的身躯开始泛起珍珠母贝般的微光。不远处传来老渔民痛苦的咳嗽,他转身时险些撞倒踉跄奔来的星野。孩子脖颈处浮现出细密的晶状鳞片,在暮色中折射出诡异的碧色。
"爹爹,阿武哥身上也长亮片了......"星野的眼泪滴在道恩手背,竟灼出青烟。道恩猛然扯开孩子的衣领,那些排列规律的鳞片分明与当年锁住雨神的碧玺链珠一模一样。
当星野脖颈的晶鳞开始渗血那夜,渔村祠堂供奉三百年的雨神像突然迸裂。老祭司颤抖着捧起滚落在地的神像头颅,发现裂纹中渗出碧绿色粘液,与病患伤口流出的毒汁如出一辙。
"海神在拿我们炼药!"曾经受道恩救治的渔妇突然尖叫。她丈夫临死前抓挠胸口撕下的鳞片,此刻正在神像眼眶里幽幽发亮。人群举着火把冲向道恩的学堂,他教孩子们画的星图被踩进泥里,阿沅护着书架时被推搡得撞上青铜浑天仪。
"你们看他的眼睛!"瘸腿铁匠突然指着道恩惊叫。月光下海神的瞳孔泛起金银双色,当年他潜入深海为产妇寻药时,这双神瞳曾照亮整个产房。此刻这异光却成了罪证,星野被挤倒在地的瞬间,道恩周身爆发出的气浪掀翻了最近的三个人。
暴民们喘着粗气后退,他们望着浮空的道恩,仿佛在看某种可怖的深海怪物。老祭司突然举起龟甲碎片高呼:"古卦象曰'神目如电,必饮人血'!"
当第一座神像被推入海沟时,道恩正在给高烧的星野换药。贝壳风铃突然发出刺耳的碎裂声,阿沅冲出门外,看见整个渔村笼罩在诡异的磷火中。每家每户门楣上钉着的辟邪鲨齿簌簌掉落,那些曾浸染过道恩神血的护身符,此刻正化作黑雾渗入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