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七条铁链擦着庄羽的肋骨掠过，血珠在火星里炸成红雾。

"闭眼作甚？"沈渊的弯刀劈开铜钱串，绿芒暴涨的刹那，庄羽突然想起八岁那年在护国寺，老住持用木鱼敲着《楞严咒》说过的话。

——魔来斩魔时，先观其尾椎。

刀锋离眉心半寸之际，庄羽猛地侧身。

沈渊的尾椎骨果然在发大招前会微微右偏，像毒蛇吐信前必先缩颈。

"王爷疯了？"墨影甩出三枚蝴蝶镖都落了空。

庄羽故意让左肩暴露在刀光下，玄色战袍被削去半幅。

陆瑶的铜钱卦滚进血泊，卦象裂成两半。

她看到庄羽的命星突然暗下去，又猛地爆出金芒，"他在赌......"

沈渊第三次蓄力时，刀柄的骷髅头发出尖啸。

庄羽突然迎着刀锋踏出七星步，剑穗缠着的铜钱串突然绷直。

就是现在！

刀锋劈下的瞬间，庄羽旋身错开致命角度。

沈渊尾椎骨偏移的刹那，青铜剑突然贴着弯刀内侧反撩而上。

"喀嚓"一声，玄铁面具彻底碎裂。

沈渊踉跄后退，不可置信地盯着穿透胸口的剑刃。

刀柄骷髅头还在尖啸，墨影的链子刀已绞碎他腕骨。

"你怎会......"沈渊喉头咯咯作响，瞳孔里倒映着庄羽剑尖的铜钱——那串染血的铜钱正卡在他命门穴上。

庄羽抖落剑上血珠："陆瑶的卦，从来不会只算一步。"

远处突然传来瓦片碎裂声。

陆瑶提着染血的裙摆奔来，发间金步摇坠着半枚铜钱，在硝烟里晃出细碎金光。

沈渊突然诡笑，五指深深抠进青砖缝："你以为......"话音未落，他袖中突然窜出三条赤链蛇。

林将军的盾阵轰然合拢时，西北角的九宫锁突然全部崩断。

庄羽揽住扑过来的陆瑶，剑锋指向沈渊咽喉的手突然顿住——那张布满黑纹的脸正在急速干瘪，像被抽空的皮囊。

"当心毒血！"苏瑾的喊声被爆炸声淹没。

沈渊的尸身突然炸成黑雾，裹着赤链蛇窜向皇宫方向。

墨影割下块衣摆包住弯刀："要追吗？"

庄羽抹去陆瑶脸上的血渍，剑尖挑起地上半块玄铁面具。

借着火光，能看到内侧刻着半幅星象图——与陆瑶裂开的铜钱卦纹分毫不差。

血雾散尽时，墨影的链子刀绞碎了最后一面黑旗。

林将军甩掉剑穗上黏着的碎肉："西北角！"盾阵轰然裂开缺口，三十铁骑裹着烟尘碾过溃兵。

逃窜的敌人撞上墨影布下的铁蒺藜网，惨叫声撕开黎明。

"宫里来的。"苏瑾用银针挑起赤链蛇残骸，蛇鳞折射出诡异的紫光，"养在龙脉七寸处的品种。"

陆瑶的金步摇突然坠地。

卦象在青砖上弹跳三次，最终卡进砖缝里的半截指骨，"乾位生门有血光。"

庄羽的剑尖还在滴血。

玄铁面具内侧的星象图被硝烟熏黑了一角，隐约能辨出三垣二十八宿的标记——与钦天监去年绘制的《紫微垣图》分毫不差。

皇帝赐的庆功宴摆在摘星楼。

八十一盏琉璃宫灯晃得人睁不开眼，礼官拖着长调念赏赐清单。

陆瑶数到第七箱东珠时，发现庄羽的酒杯空了三次。

"爱卿想要什么赏赐？"老皇帝倚着龙纹凭几，指尖敲打酒樽上的螭龙眼睛。

庄羽单膝触地："求陛下恩准臣查阅《天官星簿》。"

乐师的箜篌走了个音。

墨影嚼着羊肉的动作顿住，油渍顺着匕首滴到苏瑾袖口。

林将军突然剧烈咳嗽，半块炙鹿肉掉进铜鼎。

陆瑶的铜钱在桌下裂成两半。

老皇帝的笑声震落梁上积灰："准了。"他颈侧的青筋在烛火下突突跳动，像三条扭动的赤链蛇。

庆功宴的焰火照亮半座皇城时，庄羽站在观星台上。

玄铁面具的星象图铺在《天官星簿》旁边，陆瑶的裂卦压在青龙七宿的位置。

"少了三颗辅星。"陆瑶的指尖点在井宿缺口，"去年腊月钦天监奏报，说紫微垣有客星犯主。"

墨影突然翻上檐角："沈渊炸成黑雾那刻，护城河漂上来七具穿星纹底衣的尸体。"

苏瑾的银针在星图上游走："你求阅星簿时，陛下指甲缝里有赤链蛇的蜕皮。"

庄羽突然握碎酒杯。

琉璃碎片扎进掌心，血珠滚过井宿缺口，恰好补全缺失的辅星轨迹——直指皇宫地底的龙脉泉眼。

五更鼓响时，陆瑶看见庄羽在誊抄《天官星簿》。

他衣袖沾着酒渍，朱笔在某页折了角。

泛黄的纸页上，先帝的批注力透纸背：星陨龙眠处，当以血饲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