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御书房鎏金狻猊香炉吐出青烟。
庄羽战靴碾碎阶前薄霜,盔甲上还沾着暗巷青苔。
皇帝将染血军牌掷在龙纹砖上,"三日内若查不清..."朱笔在赈灾奏折划出血色长痕。
"臣请验兵部火漆。"庄羽单膝砸地,佩剑穗子扫过军牌缺口。
皇帝忽然咳嗽起来,明黄绢帕洇开点点猩红。
陆瑶攥着半张军需单穿过西市,冻裂的指节叩开当铺暗门。
掌柜瞳孔骤缩:"上月确实有批精铁..."话未说完突然抽搐倒地,货架整排账册窜起青烟。
"灵月!
堵烟囱!"陆瑶扯下掌柜腰带,铜钱顺着抽搐轨迹滚成八卦阵。
灰烬里显出一串数字——与烧焦军需单上的暗码严丝合缝。
戌时,王府兵器库铁锁落地。
庄羽剑鞘扫开蛛网,玄铁箭头在火把下泛着蓝光。"三年前军械记录呢?"掌簿主事扑通跪地,冷汗浸透衣领:"被...被陆夫人借去垫炭盆了。"
剑锋削落主事冠缨,庄羽突然嗅到铁锈味。
当年给他挡箭的亲卫,铠甲内衬也藏着这种腥气。
子夜,护城河冰面咔嚓作响。
陆瑶银簪挑开冻在冰里的靛青布料,花纹与暗巷车辙印完全吻合。
对岸草料场窜起冲天火光,二十车粮草票据灰烬中闪着沈府暗纹。
"夫人小心!"灵月突然扑来。
淬毒弩箭擦过陆瑶发髻,钉入冰面的瞬间,整块浮冰裂成蛛网。
庄羽踹开兵部值房时,更漏刚报四更。
"王爷请看。"亲卫举着火折子,墙上舆图某处焦痕犹新。
三年前风雪关布防图的位置,如今贴着张崭新的大运河漕运图。
窗外传来瓦片碎裂声。
庄羽反手掷出镇纸,靛青衣角翻过宫墙,腰牌在月光下晃了晃——竟是御前侍卫的龙纹铜符。
破晓时分,陆瑶蹲在城隍庙残雪里。
半块栗子糕插着银簪,糖霜凝成诡异图腾。
供桌下伸出的手还攥着沈渊门生名录,指缝却渗出黑血。
晨钟突然轰鸣,梁上簌簌落下些带牙印的靛青布条。
陆瑶攥着靛青布条撞开书房门时,烛泪正滴在庄羽剑穗的血痂上。
"兵部运粮的脚夫全被灭口。"她将带毒的栗子糕拍在案上,"但我在城隍庙梁柱夹层找到这个——"
布条展开是半幅运河图,朱砂标注的暗仓位置赫然盖着沈渊私印。
庄羽瞳孔骤缩,三年前沈渊正是用这副河道图,害他折了八百亲兵。
宫道积雪突然簌簌震颤。
二十道黑影从檐角坠下,弯刀割断飘落的雪片。
陆瑶被庄羽拽到身后,剑锋擦着她耳畔刺出,挑飞三枚淬毒铁蒺藜。
"东西给我。"领头人刀柄镶着龙纹铜符,"陛下可赐全尸。"
陆瑶突然踢翻灯台。
火苗顺着浸油的靛青布条窜起,瞬间燎着刺客衣摆。"想要灰烬?"她抓起燃烧的图纸往宫墙跑,"灵月!
开闸!"
暗渠突然涌出污水,冻成冰面的宫道顿时变成镜湖。
刺客们踉跄着滑倒,庄羽的剑尖已挑开三人面巾——竟是本该戍守皇陵的御林军。
"接住!"陆瑶抛出银簪击飞暗箭,自己却被刀风扫落墙头。
庄羽飞身去捞,肩胛硬生生扛下一记链锤。
血滴在陆瑶眼睫上,她忽然咬破指尖在雪地画卦:"巽位生门!"
两人滚进枯藤掩映的角门,陆瑶发狠扯断庄羽半截染血的袖袍。"你疯了?"庄羽按住她颤抖的手,却在触及掌心溃烂的冻疮时失了声。
宫墙外传来机括转动声。
三百石重弩架满巷道,陆瑶摸出最后块栗子糕:"含住,糖霜能解七步毒。"她蘸血在糕点上快速书写,忽然塞进庄羽口中。
"若是......"
"没有若是。"陆瑶劈手夺过他的剑,"你活着才能翻案!"她转身就要撞向弩阵,却被铁箍般的手臂勒回怀里。
马蹄声如惊雷碾过冰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