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冰封的创世纪

南极的风雪裹挟着金属碎屑，在防核面罩上刮出密集的刮擦声。林烬用机械义肢拨开冰层表面的量子镀膜，露出下方半透明的冰盖——幽蓝冰层深处，青铜色的巨型肋骨如山脉般延展，每根骨节上都刻满与灵脉同源的符文。

"生命体征?"绯羽的声音从耳麦传来，伴随电流杂音。她正在五公里外的科考站调试地脉谐振器，暗红防寒服在雪原上像一簇将熄的火苗。

林烬的视网膜投影跳动着数据："心跳280，体温41度，灵脉污染率89%。"他低头看向左臂，皮肤下的金纹已蔓延至指尖，每次呼吸都带出细碎的金色冰晶。

三天前，梅教授用绯羽的血清暂时压制了污染。代价是绯羽的右腿开始结晶化，在零下60度的极寒中反而如鱼得水。

"别盯着胳膊发呆了！"铁佛的电子音突然插入频道。这位昔日壮汉的意识如今寄存在履带式机甲里，炮管上歪歪扭扭刻着"佛爷永存"四个汉字，"九点钟方向有热能反应，三十秒接触！"

林烬刚伏身，原先站立的位置就被激光束熔出深坑。十二台金色机甲破雪而出，胸口的逆十字教徽喷涌着灵脉光焰。为首的机甲展开折叠式圣坛，全息投影中浮现戴金属冠冕的男孩——他的左脸正在溃烂，露出下方的机械骨骼。

"圣子殿下。"男孩的声音混杂着林渊与旧神的音色，"父亲为您准备了加冕礼。"

林烬的义眼突然失控，视野被强行切入某个实验室画面：二十年前的梅教授将婴儿版林渊放入培养舱，舱体标签写着"S-02原型体"。

"幻觉..."他咬破舌尖，用痛觉争夺身体控制权，"你们对苏芮做了什么？"

男孩的投影伸手触碰冰面："母亲正在孕育新时代。"冰层应声开裂，露出下方沸腾的金色海洋——无数苏芮复制体漂浮在灵脉液里，脐带连接着中央的黑色肉瘤。

绯羽的粒子炮及时轰碎圣坛。铁佛的机甲群与信徒交火，激光束在冰原上织出致命光网。林烬趁机跃入冰缝，在急速下坠中看到惊人景象：青铜骨架的完整形态是一条盘绕星球的巨蛇，它的颅骨内嵌着与黑塔同源的尖碑。

"这就是旧神'熵'的本体。"梅教授的声音从骨传导耳机传来，"四十亿年前，初代文明用自身血脉铸造青铜囚笼，将祂封印在地核..."

爆炸震落了冰棱雨。绯羽顺着速降索滑到他身旁，结晶化的右腿插入冰壁："谐振器就绪，但需要有人进入颅骨区安装起爆装置。"

她的防寒面罩突然结霜，林烬这才发现她在哭。在他们头顶，铁佛的最后一台机甲正抱着信徒自爆，雪雾中绽放出橙红火球。

"你进去。"绯羽将起爆器拍在他胸口，"我的腿...卡住了。"

林烬看清了她身后的冰裂正在扩大。根本没有什么谐振器故障，她的结晶化已蔓延至腰部，整个人正在与南极冰盖融为一体。

"数到三。"绯羽点燃怀表里的微型核电池，"一..."

林烬的机械义肢突然刺入她耳后的神经接口。这是梅教授教他的应急方案：通过痛觉刺激延缓结晶化。绯羽在剧痛中嘶吼，灰眸亮起凤凰火焰："你他妈..."

"活下去。"林烬扯断她的速降索，将人甩向安全索道，"告诉苏芮..."

冰缝在身后闭合，吞没了未尽的话语。下坠过程中，林烬看到青铜蛇骨的眼窝亮起紫光，自己的倒影在千万块冰晶中分裂——每个镜像的瞳孔里，旧神符文都在重组为苏芮的脸。

颅骨区的空气粘稠如胶质。林烬将起爆器插入尖碑基座时，碑体表面浮现出地球的全息投影：十二黑塔的能量洪流正在南极汇聚，为旧神铸造血肉之躯。

"你终于来了。"苏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烬转身看到妻子悬浮在灵脉泉眼中，腹部隆起，皮肤下游走着青铜色血管，"我们的孩子将成为新世界的夏娃。"

起爆器突然反向运转，开始吸收林烬体内的灵脉能量。他挣扎着摸向战术腰带，却发现绯羽偷偷替换了爆破芯片——那枚芯片正用她的声纹反复播放："活下去。"

旧神的本体开始震颤。林烬在能量洪流中看到两个重叠的时间线：在某个可能性里，自己接过了苏芮手中的权杖，黑塔在他脚下生长成王座；在另一个画面中，绯羽抱着他的残躯沉入冰海，白发与血丝在深蓝中绽开。

"选择吧。"无数个苏芮齐声呢喃，"成为新神，或者..."

冰盖崩裂的轰鸣吞没了诱惑。绯羽的凤凰火焰穿透千米冰层，为她烧灼出直达颅骨区的通道。结晶化的双腿在高温中汽化，她像颗赤红流星撞进林烬怀里。

"我修改了起爆代码。"她咳出金色冰碴，"这次真的要说再..."

冲击波将两人掀飞。旧神的尖碑在强光中龟裂，青铜蛇骨发出响彻大陆架的哀鸣。林烬抱着逐渐冰冷的绯羽在冰海中沉浮，看到她颈后的凤凰纹身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梅教授的基因编码：Project Phoenix-001。

"妈妈..."绯羽用最后的瞳孔聚焦他，"这次...没忘记你..."

她的身体碎成金色光尘，融入沸腾的灵脉液。林烬的机械义肢突然生长出血肉，腕部浮现绯羽留下的白发手环。在他脚下，旧神的骸骨正在坍塌成量子尘埃，十二黑塔逐一熄灭。

当救援队找到他时，南极冰盖上矗立着两座新生的冰山：一座形似展翅凤凰，另一座宛如相拥的恋人。

而在他贴身口袋中，S-01苏芮的胚胎正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