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中喷出的龙鳞在掌心化为齑粉时，慈安堂方向的幽蓝火焰已蔓延至沈府墙头。我拾起染血的桃木剑，剑柄暗格突然弹出一枚金铃——正是冷宫那夜，疯癫废后塞给我的往生铃。

"主子！密道里有动静！"青枭斩断袭来的箭矢。箭杆上绑着的素笺被血浸透，浮现出北狄文字：寅时棺启。

我将金铃系在腕间，铃舌触碰皮肤的刹那，前世记忆如潮水涌来。那日萧景桓逼宫前，沈玉柔曾戴着同样制式的金铃来冷宫示威，铃铛内侧刻着柔然祭司的莲花咒。

密道深处传来铁链拖曳声，暗卫举着的火把突然熄灭。我甩出银针刺向声源，却听得"叮"的一声，黑暗中亮起盏琉璃灯。提灯女子身着北狄宫装，眉心朱砂痣艳如血滴。

"慕容姑娘竟不认得故人？"她袖中滑出柄弯月刃，刃面映出我腕间金铃，"三年前大妃产子夜，你可是用这铃铛为信号，毒杀了接生嬷嬷。"

我猛然记起井底骸骨颈间的长命锁。那夜母亲难产而亡，产房确实丢失过一枚金铃。而眼前女子耳后的蛇形刺青，与北狄质子随行巫医的图腾完全一致。

"阿史那云霓。"我扣紧桃木剑的机关，"你们北狄送来的玉佛炸出龙鳞，这栽赃手段比起当年柔然灭国时可差远了。"

琉璃灯突然爆出青烟，云霓的弯月刃已抵住我喉间："你以为萧明稷为何留着你的命？他早知你体内异世星能激活龙脉..."话音未落，密道石壁轰然崩塌，露出间密室。

满墙人皮灯笼随风摇晃，每盏灯芯都是截指骨。正中央的冰棺里躺着具女尸，竟与圣女墓中那具容貌相同！而她手中握着的金簪，分明是沈玉柔昨日戴过的点翠衔珠簪。

"这才是真正的慕容大妃。"云霓的刀刃划破冰棺，"二十年前沈尚书用巫蛊术换走死婴，却不知柔然王庭送来的本就是双生子。"

冰棺突然渗出黑血，女尸额间浮现出与我相同的星纹。腕间金铃剧烈震颤，铃舌突然刺破皮肤，鲜血滴在冰棺上竟化作数行梵文——正是前世萧明稷逼我抄写的《往生咒》！

密道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青枭挥刀劈开暗门："太后銮驾往沈府来了！"

我反手将桃木剑刺入冰棺，剑身突然浮现出北斗七星纹路。女尸手中的金簪应声而断，露出截羊皮卷，上面画着沈府与皇宫的地下河道图，交汇处标着朱砂红点——竟是太后寝宫床榻的位置！

"好个一箭三雕。"我扯过羊皮卷浸在冰棺黑血中，原本的河道图变成柔然王庭布防图。标注水源的位置，赫然是前世萧明稷中毒时饮下的那口古井。

云霓突然甩出枚毒蒺藜："你以为萧明稷为何屠你满门？他根本不是要找传国玉玺..."话音未落，暗处射来的弩箭洞穿她咽喉。垂死的北狄公主用血在地上画出五瓣桃花，花瓣里藏着半枚虎符纹样。

太后仪仗的鸾铃声已到院外，我迅速将冰棺推入暗河。水中突然浮起具戴着青铜面具的尸体，他手中紧握的玄铁令箭上，刻着萧景桓东宫独有的蟠龙纹！

"沈姑娘好手段。"太后亲信女官带着铁甲卫破门而入，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慈安堂的七星灯阵被人动了手脚，不知姑娘可曾见过这种银线？"

她抛来的丝线缠着星砂，正是我束发用的冰蚕丝。而女官袖口若隐若现的，竟是母亲生前最爱的双面绣海棠纹。

"此物产自南疆。"我故意扯断发带任青丝披散，"三日前北狄质子献的贡品里，就有十匹这样的冰蚕锦。"

突然有宫婢尖叫着跌进院内，手中捧着裂开的玉佛底座。原本该是传国玉玺碎片的位置，此刻躺着枚带血的乳牙，牙根处刻着"昭华"二字——那正是母亲为我取的闺名！

太后銮驾的珠帘猛地晃动，鎏金护甲掀帘而出："给哀家搜井！"

铁甲卫搬开古井石盖的瞬间，井底传来婴儿啼哭。我趁机将云霓留下的弯月刃掷向冰棺暗河，刃面反射的月光恰好照在太后鬓边凤钗上。钗头镶嵌的东珠突然炸裂，露出里面蠕动的蛊虫！

"护驾！"女官挥袖洒出香灰，蛊虫落地竟化作数枚带字的铜钱。我认出这是钦天监用来占卜的厌胜钱，而其中一枚背面，刻着沈玉柔的生辰八字。

井中打捞上来的铁箱突然自动开启，涌出大量血水。浸泡在其中的，竟是十三具身穿各宫服饰的少女尸首！她们额间全都有星纹，右手小指皆被斩断——与我在冷宫地窖发现的尸骸特征完全相同。

"原来这就是双生子祭。"我抚过尸首腕间的桃花烙印，"用十三位星命女子献祭，便可逆转七星..."

太后突然挥杖击碎石桌："妖女！你与北狄勾结的证据在此！"她甩出的密信上盖着沈府印鉴，落款日期竟是母亲难产那日。而信纸边缘的茶渍，分明是沈玉柔惯用的玫瑰露痕迹。

暗处突然射来支鸣镝箭，将密信钉在槐树上。箭尾绑着的素帕绣着半阙情诗，针脚与冷宫废后留下的帕子如出一辙。帕角沾染的胭脂，却是我今晨亲手调制的朱砂色。

"戏该收场了。"萧明稷的声音自屋顶传来。他手中抛接着两枚玉玺碎片，月光下可见缺口处嵌着龙鳞，"真正的七星阵眼在何处，太后应当比本王清楚。"

女官突然暴起发难，袖中暗箭直取我咽喉。我侧身避开时扯落她外衫，露出肩头狰狞的狼头刺青——正是三年前阵亡的镇北将军亲卫标记！

古井深处传来轰鸣，十三具尸首突然睁眼。她们断裂的小指化作骨蛇，朝着太后銮驾疾射而去。我腕间金铃应声碎裂，爆出的银针将骨蛇钉在槐树上，针尾全系着柔然祭司的经幡。

"主子看天上！"青枭疾呼中，被血染红的月亮正缓缓裂开，裂缝中坠落的星火组成四个狰狞大字：凤归九霄。

而井底浮起的最后那具尸首，缓缓睁开了与我一模一样的眼睛。

血铃惊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