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折 惊雷破梦
永定三年的惊蛰雷劈开了太液池。我倚着产阁的合欢枕,看雨箭射穿窗纱上的百子图。稳婆的惊呼混着雷鸣:"娘娘的羊水...是血色的!"腹中绞痛如千刀剜心时,忽见窗外桂树逆着时令绽放,金粟般的花苞在暴雨中舒展成婴孩手掌。
"韩将军呕血三升..."传话太监的声音被雨声绞碎。我攥紧床幔鲛绡,指缝间渗出琉璃蓝——正是当年韩云修战袍的染帛色。阵痛袭来时,满室烛火突然转绿,映得接生嬷嬷的面容似地府罗刹。
第二折 血藤缠心
脐带绕颈那刻,我望见梁上垂落血色藤蔓。藤条上结着人面果,细看竟是韩云修年少模样。最饱满的那颗突然开口,唱起我们埋酒时哼的童谣:"木樨花,十八朵,姐姐疼我我疼姐..."
剧痛中撕破的锦被飞出棉絮,化作白蝶扑向血藤。人面果接二连三爆裂,汁液在产床汇成溪流,托起个琉璃襁褓。稳婆尖叫着后仰,我趁机咬断脐带,看血婴睁开琥珀色瞳孔——与韩云修中毒时的眼眸别无二致。
第三折 雨镜溯光
赤足踏上暴雨冲刷的汉白玉时,腹中空荡如被剜去瓜瓤。血顺着裙裾滴落,在积水里绽成并蒂莲。每踏一步,莲心便浮起段往事:他中箭那夜我求的签文,封妃时摔碎的鸳鸯佩,还有韩府火场里挣扎的鸳鸯坛。
宫道突然扭曲成产道形状,朱墙渗出混着桂香的羊水。我望见年少时的自己从血泊中站起,发间木樨花化作金针扎进太阳穴:"跑啊,跑过这九重轮回道!"
第四折 桂魄引魂
韩府门前的石狮在雨中泣血。我撞开朽门时,满院桂树竟在深秋抽新芽,嫩叶卷着韩云修这些年写的未寄之信。第99封信飘落掌心,墨迹被雨洇开:"...今日剜去腐肉三斤,权当嫁妆..."
正厅的冰棺泛着幽蓝,韩云修面容如生,指间缠着我封妃那日绞断的青丝。棺内忽涌清泉,托起他褪色的战袍,袖口密密麻麻缝着"宁"字。我俯身去触他眉间霜色,腹中突然剧痛——血婴不知何时攀上肩头,正吮吸我颈间渗出的毒血。
第五折 因果倒悬
灵柩前的长明灯爆出灯花,映亮梁上悬着的琉璃瓶。瓶中浮沉着我的命盘红线,另一端系着皇帝腕间的沉香珠。血婴突然尖笑,琥珀瞳孔映出前世幻影:古刹里,韩云修是折梅供佛的沙弥,我是被暴雨冲垮的泥菩萨。
雷声震碎琉璃瓶时,红线缠住血婴脐带。我夺过供桌上的匕首斩下,断口处喷出的却是韩云修当年中的毒血。血婴在血雨中舒展成少年模样,眉间一点朱砂似他凯旋那日铠甲的反光。
第六折 逆时花开
暴雨突然倒卷上天,血珠悬成星斗阵列。韩云修的尸身坐起,心口溃烂处生出血色木樨。我吞下花苞时,腹中伤疤竟愈合如少女肌肤。产阁方向传来婴儿啼哭,声波震碎冰棺,他碎成万千流萤没入我丹田。
皇帝举着龙纹伞出现在月门时,我正嚼着满口桂瓣。他腕间沉香珠突然崩散,十八颗乌木珠落地成坑,涌出我们三人这些年流的血泪。"爱妃..."他伸手欲抚我湿发,却被发间新绽的银桂割破指尖。
第七折 双生咒缚
更衣时铜镜映出后背图腾:韩云修持剑立于左,血婴蜷在右,共绘成太极阴阳。乳母抱来皇子那刻,婴孩腕间红痕与我背上剑印同时发烫。皇帝赐名"承影"时,祭天台方向传来虎啸——当年埋酒的桂树下,正渗出琥珀色液体。
我舀起一捧树根渗出的酒尝,竟是韩云修这些年服用的药渣滋味。血婴在梦中呢喃:"娘亲,我是爹爹的遗毒,也是你的解药..."晨起梳妆时,发现白发间生出了金桂花钿。
第八折 焚香续命
太医署的安神香燃至第七日,我望见韩云修立在香雾中。他战袍上的血迹开出曼陀罗,花心托着个琉璃小人:"阿瑾,我向孟婆赊了七日光阴。"我们指尖相触时,琉璃小人突然碎裂,香灰在他眉心烙下朱砂痣。
皇帝掀帘那刻,韩云修化作青烟钻进更漏。铜壶滴下的不再是水银,而是混着桂蜜的药汁。我忽然通晓了西域毒经末章,用金钗蘸着药汁在皇子襁褓写咒,最后一笔落下时,东方既白。
第九折 枯荣法相
暴雨在第七日亥时骤歇。我抱着皇子立在太液池畔,看残荷败叶间升起并蒂莲。左莲托着韩云修的佩剑,右莲绽开处躺着封妃诏书。血婴从池底浮出,将两样物件按进我丹田:"娘亲,从此你是我,我也是你。"
更鼓响时,背后图腾灼如烙铁。皇帝从阴影中走出,手中握着韩云修的虎符与我的明月珰:"朕用江山,换你们母子一世..."话音未落,明月珰突然裂出金桂纹,虎符上的铜绿簌簌而落,露出内里刻着的"秦观"二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