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自死里逃生、缓缓睁开双眼后,身子依旧虚得像一片飘在风里的纸。说话气息微弱,稍稍一动便气喘吁吁,连抬眼的力气都要攒上许久。小燕子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往日里跳脱飞扬的性子,竟一点点磨成了绕指柔,守在他身边,照料得无微不至。
天刚蒙蒙亮,紫禁城还浸在一片薄薄的晨雾里,永和宫的灯火尚未熄灭,小燕子便轻手轻脚起身,生怕惊扰了床上浅眠的永琪。她掖好被角,凝视着他依旧苍白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碎发,眼底是化不开的疼惜。
随后,她独自一人悄悄溜进御膳房。
炉火微光跳跃,映着她认真的侧脸。她记得永琪昏迷前最爱喝她熬的甜粥,便亲自挑拣圆润饱满的糯米,洗净去核的红枣,再加上几颗滋补的桂圆,一样样小心放进砂锅。她搬来小凳子,坐在炉灶前,小手握着长勺,一刻不停地轻轻搅动,目不转睛地盯着锅里翻滚的米粥,生怕一不留神就煮糊。
粥香一点点漫出来,甜糯温润,弥漫在小小的膳房里。
小燕子鼻尖轻轻一嗅,嘴角终于扬起一抹浅浅的笑,眼里闪着细碎的光:“永琪一定会喜欢的。”
端着还冒着热气的甜粥回到永和宫,小燕子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俯下身,声音柔得能滴出水:
“永琪,醒醒啦,吃点东西,这可是我一大早为你熬的哦。”
永琪缓缓掀开眼睫,目光一落在小燕子身上,便漾开一片温柔。
小燕子小心翼翼地扶他坐起,在他身后垫上软软的锦枕,让他靠得舒服一些。她拿起瓷勺,舀起一小口粥,先放在自己唇边轻轻吹了又吹,试了温度,才缓缓送到永琪嘴边。
“慢点吃,不烫了。”
永琪微微张口,咽下那一口甜糯。
暖意从舌尖一路滑到心底,每一口,都裹着小燕子沉甸甸的心意。他望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关切,心头一暖,声音虚弱却温柔:
“小燕子,辛苦你了……每天都这么早起来,为我煮粥。”
小燕子眼睛弯成月牙,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笑得灿烂:
“傻瓜,只要你能快点好起来,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啦。”
除了饮食,小燕子在日常照料上更是细致到了极点。
每日晌午,她都会亲自打来温热的清水,选最柔软的锦帕,一点点为永琪擦脸、擦手、擦脖颈。动作轻得像羽毛,生怕碰疼他身上半点伤痕。擦到手臂、肩膀时,她看到那些新旧交错的疤痕——有的是坠楼撞的,有的是中箭留的,每一道,都刻在她心上。
小燕子指尖轻轻抚过那道最深的箭疤,眼眶一红,声音微微哽咽:
“永琪……那时候一定很疼对不对……都怪我,都怪我没保护好你,老是让你为我受伤……”
永琪看她自责得快要掉泪,连忙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微微发抖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腹一点点摩挲着她的手背,低声安慰:
“傻小燕子,别这么说……我不疼。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夜晚,小燕子更是半步不肯离开。
她搬来一把软椅,守在永琪床榻边,困极了,便趴在床边浅浅眯一会儿,可只要永琪身子微微一动,轻哼一声,她立刻惊醒,眼睛瞬间睁开,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温柔:
“永琪,怎么了?是不是渴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有时永琪半夜口干,还没来得及开口,小燕子已经端着温水走到床边,用勺子一口一口喂他,眼里满是心疼:
“是不是早就渴啦?下次不舒服,一定要马上叫醒我,不许自己忍着。”
永琪看着她为自己忙前忙后,眼底渐渐蓄满泪水。
他比谁都清楚,小燕子本是天上飞的小燕子,无拘无束,爱闹爱笑,从不会为谁停留这么久,更不会这般耐心细致。可现在,她为了他,收起了所有锋芒,安安静静守在这深宫床榻前,日复一日,不离不弃。
他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声音轻轻颤抖:
“小燕子,你天天陪着我,会不会觉得很闷、很无聊……都怪我这身子不争气,老是让你为我担惊受怕。”
小燕子立刻摇头,眼眶一红,泪水不知不觉滑落:
“永琪,你不许这么说自己!陪着你,我一点都不无聊,反而特别安心……我能每天看着你一点点好起来,我就比什么都开心。我什么都不怕,我就怕……我叫你的时候,你再也不回应我……”
话说到最后,她声音已经哽咽,泪珠一串串掉下来。
永琪心头一紧,强撑着力气,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眼神坚定而温柔:
“别哭,小燕子,你放心。我会为了你,为了皇阿玛、老佛爷、额娘,为了所有关心我的人,拼命好起来。我一定会好起来。”
小燕子再也忍不住,轻轻靠在他床边,小心翼翼抱住他,埋着头,无声地哭泣。
永琪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又一遍,无声地安慰。
在小燕子日复一日、寸步不离的照料下,永琪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有了起色。
苍白的脸颊渐渐染上浅淡的血色,原本黯淡的眼神重新恢复光彩,气息也稳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一说话就喘。从最开始只能卧床静养,到后来可以靠着床头坐一会儿,再到能在小燕子的搀扶下,慢慢走几步路。
永和宫的庭院里,草木抽芽,春风和煦。
小燕子小心翼翼扶着永琪,一步一步慢慢走,像护着一件稀世珍宝。
“慢点,慢点走,不着急。”
永琪脚步虚浮,却紧紧握着她的手,每走一步,都看向她,眼里满是温柔。
走了一会儿,永琪微微有些累,小燕子连忙扶他在廊下的长椅上坐下,自己挨着他身边,笑得眉眼弯弯。那是永琪昏迷以来,她第一次笑得这么轻松、这么明亮。
永琪望着她灿烂的笑脸,心头一暖,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虽轻,却无比认真:
“小燕子,多亏了你这段时间寸步不离地照顾我,我才能好得这么快。等我彻底康复,我一定带你去做所有你想做的事,去你想去的地方。”
小燕子歪着头,甜甜一笑,眼底全是他:
“我想做的事,就只有一件——一直和你在一起。”
永琪心头一震,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两人依偎在春日暖阳里,安静而温暖,仿佛世间所有风雨,都被隔绝在外。
可深宫之中,风波从未真正平息。
永琪日渐康复,乾隆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对连日来救治皇子的太医一一论功行赏,整个皇宫都透着几分轻松。可这份轻松,并没有维持太久。
一日,乾隆忽然传召永琪、尔康、班杰明等人入宫议事。
乾隆见到永琪,第一句话便是关切:
“永琪,身子怎么样了?可还有不适?”
永琪躬身行礼,语气沉稳:
“回皇阿玛,儿臣已无大碍,多谢皇阿玛挂心。”
乾隆点了点头,神色渐渐凝重:
“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一件要事。边疆近来局势不稳,有一股势力暗中蠢蠢欲动,屡次挑衅,意图挑起战事,扰乱边境太平。朕想听听,你们有何对策。”
永琪与尔康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有数。
永琪上前一步,语气坚定,毫不退缩:
“皇阿玛放心,此事尽管交给儿臣与尔康。儿臣愿尽己所能,为皇阿玛、为大清排忧解难。”
乾隆眼中露出深深的欣慰:
“好。只是你切记,身体为重,切勿过度劳累,莫让朕担心。”
“儿臣遵命。”
退出养心殿,永琪心中清楚,这次边疆之事,事关重大,容不得半分马虎。尽管伤口仍在隐隐作痛,体力也远未恢复,他还是毅然决定,将全部心神投入到边防谋划之中。
他与尔康日夜留在书房,翻阅卷宗,查看地图,分析敌情,与朝中大臣反复商议对策。常常一坐,便是整整一天。
小燕子看他这般拼命,心里又骄傲又担心,整日坐立不安。
“永琪,我知道这件事很重要,可是你身体还没完全好,不能这么熬啊……”
永琪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温柔:
“放心,小燕子,有你在我身边陪着我,我不会有事。”
小燕子知道,他身为皇子,肩上扛着责任,她不能拦,也不该拦。
于是,她把所有担心,都化作默默的陪伴与照料。
永琪熬夜,她便守在一旁,为他研墨、整理书卷,哪怕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也安安静静陪着;永琪揉着太阳穴疲惫不堪时,她便轻轻站到他身后,用小小的拳头,一点点为他揉肩捶背;到了时辰,她便端上自己亲手熬的滋补汤羹,一勺一勺喂他喝下。
“累了就歇一会儿,好不好?”
“喝完汤,再继续,不然身子会垮的。”
永琪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中一片柔软。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可就在永琪与尔康即将拟定出完整的边防策略时,宫中,却平地起风波。
一夜之间,流言四起。
有人暗中散布谣言,说五阿哥永琪手握重权,借处理边疆事务结党营私,居心叵测,暗藏谋逆之心。
谣言越传越凶,越传越像真的,整个紫禁城人心惶惶,连不少大臣都开始窃窃私语。
乾隆听闻,心中也难免生出一丝疑虑。
小燕子一听到这些胡言乱语,当场气得炸毛,眼睛都红了:
“胡说八道!全是胡说八道!永琪一心一意为皇阿玛,为大清,怎么可能有这种心思!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故意陷害他!”
永琪连忙拉住她,轻轻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冷静:
“我知道你生气,可现在越冲动,越容易中别人的圈套。清者自清,我们只要找出幕后黑手,就能还自己清白。”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谣言一旦坐实,不仅他自身难保,刚刚稳定的边疆局势,也会再次陷入混乱。
永琪与尔康当机立断,一面不动声色继续完善边防策略,一面暗中派人,追查谣言源头。
小燕子也不甘示弱。
她拉上紫薇、晴儿、班杰明,在宫里四处打听。凭着她平日里和太监宫女们打成一片的好人缘,不过几天,便从下人口中摸到了关键线索——所有谣言,都隐隐指向曾经皇后身边的心腹。
顺着这条线索深挖,永琪与尔康很快锁定了真凶——
一位曾深受皇后信任、在皇后被废后心怀怨恨的太监总管。他意图通过陷害永琪,报复乾隆,搅乱朝廷。
人证、物证确凿,永琪当即入宫,将一切如实禀报乾隆。
乾隆看完证据,龙颜大怒,当即下令,将那名太监及其党羽一网打尽,从重处置。
真相大白,谣言一夜之间烟消云散,宫中重归平静。
解决了这场风波,永琪再无后顾之忧,与尔康全身心投入边疆事务。
他们制定出一套刚柔并济的策略:一边加强边防驻军,严守要害,展示大清实力;一边派遣使者,与边境各部耐心沟通,恩威并施,化干戈为玉帛。
不过月余,边境局势彻底稳定。
那股暗中挑衅的势力,见大清早有准备、态度坚决,不敢再轻举妄动,边疆重归太平。
永琪在此次事件中沉稳冷静、有勇有谋,既化解了自身危机,又安定了边疆,深得乾隆赞赏,也赢得了满朝文武的认可。
乾隆龙颜大悦,当即下旨,此后将有更多重要朝政,交由永琪参与处置。
夕阳洒在永和宫的庭院里。
小燕子依偎在永琪身边,仰头看着他,笑得一脸骄傲:
“我就知道,你最厉害了。”
永琪低头,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与承诺:
“再厉害,也只是你一个人的永琪。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为我担惊受怕那么久了。”
春风轻拂,岁月温柔。
历经生死,走过风雨,他们的心,贴得比任何时候都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