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再会（3）

霍雨浩愣住了。眼前的女子，强大、神秘、美丽得近乎不真实，却问出了他心底最深的执念。那句“好”，简单得不可思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无法质疑的笃定。

可以信任她。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灵魂最深处浮现，压过了所有的警惕与不安。明明母亲刚逝，明明对世界充满了冰冷的恨意与不信任，可对着这双凝视着他的紫眸，他却生不出半分怀疑。

就在他怔愣间，古月娜忽然俯身，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将他再次抱起。少年身体一僵，耳畔传来她压低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微妙的诱哄：“帮你报仇，可以。不过……事成之后，你要拜我为师。”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霍雨浩的脸更红了，心跳莫名加速。拜师？这个要求突兀又奇怪，但他此刻被复仇的火焰炙烤着，几乎想也不想，便用力点了点头：“好！只要你能帮我报仇，我……我就拜你为师！”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古月娜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紫眸深处掠过一丝得逞的、近乎狡黠的光。很好，第一步，名正言顺留在他身边的理由，有了。

下一秒，空间仿佛水波般荡漾开来。霍雨浩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林木飞速后退、扭曲，紧接着，坚实的石板地面替代了松软的泥土，森严高大的围墙与建筑轮廓映入眼帘——正是他既熟悉又痛恨的白虎公爵府！

他甚至来不及惊骇于这瞬息千里的手段，心底那莫名的信任感再次涌起：她果然什么都知道，也果然……无所不能。

精神之海中，正在默默消化与伊莱克斯半神残魂融合、顺便梳理那枚神秘小黑球（死灵圣法神·亡灵天灾伊莱克斯的传承之种）的天梦冰蚕，猛地打了个激灵。

“银、银龙王？！！”百万年魂兽的见识让它瞬间认出了古月娜的真身，吓得几乎魂飞魄散（虽然它现在就是魂），“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会认识这个小子？还、还抱他？！”

天梦冰蚕的精神力疯狂扫描着霍雨浩，试图找出蛛丝马迹。除了自己这个百万年智慧魂环和伊莱克斯那团被封印的强大精神本源，它愕然发现，这小子的灵魂深处……似乎还沉淀着某种它完全无法理解、却让它本能感到战栗的古老印记。事情好像比它想象的复杂一万倍不止。

“算了算了……”天梦冰蚕缩了缩并不存在的脖子，决定装死，“大佬的事情少打听……事已至此，先睡觉吧。嗯，融合还没完呢，我继续睡……”

外界，古月娜抱着霍雨浩，闲庭信步般出现在公爵府内一处僻静的演武场。场中，戴华斌正在一名气息沉稳的中年男子指导下，与他的母亲公爵夫人进行对战练习。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惊疑不定地看向这对突兀出现的不速之客。

戴华斌的目光先是落在古月娜惊世绝艳的脸上，呆滞了一瞬，随即猛地看到了被她抱在怀里的霍雨浩。那张让他厌恶又带着几分心虚的、属于“杂种弟弟”的脸，瞬间点燃了他心中的恶意与羞辱感（他自认为的）。被一个如此美丽的女子这样抱着，这小子凭什么？！

“小杂种！是你？！”戴华斌脱口而出，声音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愤怒。

公爵夫人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看向霍雨浩的眼神如同淬毒的冰针，而看向古月娜时则充满了审视与忌惮。那名亲信护卫更是瞬间魂力涌动，挡在了公爵夫人母子身前，沉声道：“阁下何人？擅闯公爵府，意欲何为？”

古月娜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微微偏头，看向怀里的霍雨浩，声音平静无波：“想好了吗？只杀这两个，还是……”她紫眸淡淡扫过演武场，明明没什么杀气，却让在场三人通体生寒，“把这里的，都清理掉？”

霍雨浩身体微微一颤，冰蓝色的眸子死死盯着戴华斌和公爵夫人，仇恨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但他咬了咬牙，想到府中那些虽然冷漠、偶尔也跟风欺辱他们母子，但更多时候只是麻木执行命令的仆役侍卫，摇了摇头：“就他们俩。”

“好。”古月娜应得干脆。

下一秒，也不见她有任何动作，那名魂圣级别的亲信护卫突然感觉一股无可抗拒的沛然巨力袭来，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就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无形之力狠狠掼了出去，撞塌了远处一堵围墙，哼都没哼一声就昏死过去。古月娜顺带拂去他刚才相关的短暂记忆——无关之人，不必牵连，也不必留下麻烦的目击者。

公爵夫人和戴华斌脸色剧变，魂环瞬间就要亮起。然而，一股更加恐怖、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威压轰然降临！如同万仞高山倾轧，将他们周身的魂力死死压回体内，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喉咙像是被扼住，连惊呼都发不出来。他们只能睁大惊恐的眼睛，看着那个银发紫眸的女子，如同看一个冰冷的死神。

古月娜确实不想耽搁。找到雨浩，解决麻烦，然后带他回生命之湖，让他远离这些肮脏的人和事，好好养着，这才是正事。不过……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少年紧绷的侧脸和眼中燃烧的恨意，心念微转。亲手复仇，或许能更快地斩断过去，让他真正迈出新生的一步。而且，她也想看看，这一世的他，面对仇恨时，会如何选择。

她将霍雨浩轻轻放到地上，松开了对他的扶持，只留下那股无形的威压依旧牢牢禁锢着戴华斌母子。

“去吧。”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霍雨浩耳中，“用你的方式，了结你的因果。”

霍雨浩站稳身体，手中紧紧攥着那柄母亲留下的白虎匕首。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却点燃了他血液里的火焰。他一步步走向被定在原地、满脸惊恐与怨毒的戴华斌和公爵夫人。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审判与处决。

对霍雨浩而言，手中的匕首每一次落下，都不只是刺穿血肉，更是斩断过往的锁链，将母亲生前所承受的屈辱、病痛与绝望，一分一毫地偿还。他没有咆哮，没有痛哭，只是抿着唇，冰蓝色的眼眸沉静得可怕，精准而缓慢地执行着在他看来最公义的刑罚。戴华斌从一开始的咒骂到后来的哀求，再到最后的无声抽搐；公爵夫人眼中的高傲化为恐惧，继而涣散……他都看在眼里，心中却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以及某种淤积之物正在被释放的钝痛。

古月娜静静地站在一旁，银发与月光缎的衣袂在微风中轻拂。她紫眸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少年略显稚嫩却异常坚决的背影，看着他手中匕首起落间溅起的血花。她没有丝毫的不适或怜悯，对于曾试图伤害、最终间接害死他重要之人的存在，她的心比极北之地的玄冰更冷。

她甚至觉得这样很好。仇恨需要出口，痛苦需要宣泄。亲眼见证仇敌伏诛，亲手掌控复仇的节奏，这远比假他人之手更能锤炼心性，斩断心魔。唯有经历过最深的黑暗与血色，才能更清晰地辨认光明，更坚定地走向她为他铺就的道路。

她不在乎他此刻是否会觉得她冷酷或残忍。她只要他活着，好好地活着，然后强大起来，最终……回到她身边。

当最后一丝气息从公爵夫人身上消散，霍雨浩握着滴血的匕首，站在原地，微微喘息。演武场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但他脸上却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以及一种空洞之后的、渐渐浮现的茫然。

古月娜这时才缓缓走近，递过一方素净的丝帕，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擦擦手。”

霍雨浩愣愣地接过，机械地擦拭着手上沾染的污迹。他抬起头，望向古月娜，冰蓝色的眼眸中，仇恨的火焰渐熄，露出了底下深藏的、属于这个年龄少年的脆弱与无措，还有一丝完成承诺后的紧绷。

“师父……”他喉头动了动，生涩地吐出这两个字，带着迟疑，也带着认命般的履行约定。

古月娜紫眸中漾开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笑意。她伸出手，不是接过匕首，而是轻轻抚了抚他沾了血污和汗水的额发。

“嗯。”她应了一声，然后牵起他擦干净的手，“这里脏了。我们回家。”

银光再次无声漫过，笼罩了两人。下一刻，血腥的演武场恢复死寂，只余下两具渐渐冰冷的躯体，证明着曾有一个少年，在某个银发紫眸的女子陪伴下，于此地彻底告别了他的过去。

而他们的身影，已消失在空间涟漪之中，朝着星斗大森林深处，那宁静的生命之湖而去。

PS：谈了后发现自己已经写不出来后宫了…这本书打算在未来几天把后面的大纲什么的整理出来发出来，算是给其他人一个灵感吧，有想写的也可以写，这本书后面作者可能就更点浩娜单女的番外了…人总是善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