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龙们开始生长修炼，而霍雨浩和古月娜则继续向前走着，那里是神界中心的方向，斗罗神界的创世神就在那里，霍雨浩轻轻牵起古月娜的手。

“带你去个地方。”他的声音温和，像林间淌过的溪水，“见见这片神界最初的主人。”

古月娜没有问要去哪里，只是将手指嵌入他的指缝，十指相扣。银色的短靴踩在柔软的草甸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两人穿过神兽森林边缘，朝着神界中央那片永恒流转的光晕走去。

创世神殿悬浮在光晕中心，并非富丽堂皇的宫阙，而是一座由纯粹法则凝成的透明穹庐。白发的娇小神祇坐在一株晶莹的树下，指尖流淌着万千光丝——那是在编织神界最基础的运行之理。

察觉到访客，她抬起头，粉瞳里泛起温和的笑意。

“龙神，还有……”她的目光在霍雨浩身上停留片刻，笑意未减，眼底却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这位客人。”

“打扰了。”霍雨浩微微颔首，“带她来看看。”

“欢迎。”创世神站起身，白袍曳地。她走近几步，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缓缓移回霍雨浩的脸，“你身上的气息……很特别。”

她说得轻描淡写，古月娜却敏锐地捕捉到那话语下隐晦的探寻。而更让古月娜在意的，是创世神望向霍雨浩时那一闪而逝的复杂神色——那眼神里有关切，有疑惑，还有一丝……近乎悲悯的了然。

古月娜下意识握紧了霍雨浩的手。

霍雨浩似乎毫无所觉，神色平静地与创世神寒暄了几句。他们聊了神界的雏形，聊了初生的生命，聊了法则的完善。谈话间，创世神的视线多次似有若无地扫过霍雨浩周身，粉眸深处那抹复杂愈发明晰。

古月娜安静地听着，紫眸却始终落在霍雨浩侧脸。她看见他说话时温和的唇角，看见他倾听时专注的眉眼，也看见他周身流转的神力——那光芒依然温暖，却仿佛比昨日淡薄了些许，如同晨曦逐渐消融的薄雾，正以一种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消散。

她没有问出口。

创世神也没有说破。

临别时，创世神送他们到神殿边缘。她的目光最后一次落在霍雨浩身上，嘴唇微动，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保重。”她说，那两个字里承载的重量，远超出字面含义。

霍雨浩坦然领受，躬身致意。

归途显得格外安静。穿过森林时，几只初生的幼龙正在湖边嬉戏，看见两人便欢快地扑腾翅膀。霍雨浩停下脚步，目光掠过粼粼湖面，忽然抬手虚虚一抓——

两条银鳞闪烁的鱼便从水中跃出，稳稳落在他手中凝出的水球里。

“加个菜。”他转头对古月娜笑，眼底有细碎的光。

古月娜看着那两条仍在游动的鱼，又看看他含笑的侧脸，心中那股隐约的不安被暂时压下。她学着他的样子，也伸手朝湖面一抓——却只激起一片水花。

霍雨浩低笑出声，将鱼交到一只手，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

“要这样，”他轻声引导，神力如丝线般缠绕她的指尖，“感受水的流动，生命的轨迹……然后，轻轻一牵。”

古月娜依言而行。片刻后，第三条鱼跃出水面。

她眼睛亮了起来，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霍雨浩看着她雀跃的模样，胸口涌起温热的酸涩——这样的时光，还能拥有多久？

回到小屋时，暮色已开始浸染天际。霍雨浩在屋前清理鱼鳞，古月娜蹲在一旁看。她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看着他垂眸时睫毛投下的阴影，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的眼角。

“累了？”她问。

霍雨浩动作微顿，随即摇头：“没有。”

晚餐是在屋内的小木桌上进行的。霍雨浩用火元素凝出几团柔和的光晕，悬浮在餐桌周围——它们不像神力那般耀眼，反而带着烛火特有的摇曳与温度。

“这叫烛光晚餐。”他将烤好的鱼放在她面前，声音轻柔，“在人类的文化里……通常是和很重要的人一起吃的。”

古月娜看着那些跳动的光晕，又看看霍雨浩被暖光柔和的脸。她不太明白“文化”的深意，却能感受到这个词背后沉甸甸的情感——那是一种仪式，一种标记，一种将平凡时刻镌刻成永恒的方式。

她学着他的样子拿起木制的餐具，小心地剔下鱼肉。烛光在她银发上流淌，在她紫眸中闪烁，将她整个人包裹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

霍雨浩静静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错觉时光从未流逝，他们只是两个普通的伴侣，在某个安宁的夜晚共享一餐简单的饭食。

饭后，古月娜罕见地主动收拾了餐具。霍雨浩想帮忙，却被她轻轻按回椅子上。

“你坐。”她说，语气里有种生涩的坚持。

霍雨浩顺从地坐着，看她有些笨拙却认真的动作，胸口的温热渐渐蔓延至眼眶。他垂下眼帘，掩饰那片刻的失态。

夜色渐深时，两人并肩躺在了那张不算宽敞的木床上。古月娜习惯性地靠向他的肩窝，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呼吸渐渐匀长。

霍雨浩睁着眼，望着黑暗中的屋顶。

待身侧呼吸彻底沉入梦乡，他极其缓慢地起身，每一个动作都轻得像羽毛落地。他走到屋角，指尖在空中划开一道微不可察的裂隙——那是他用最后的神力撑开的一小片独立空间。

从裂隙中，他取出了早已备好的材料：月光般莹白的丝绸，柔韧的银线，皮革，以及一整套微缩却精密的工具——针、尺、剪，每一样都以神力温养过，能在神界法则下正常使用。

他席地而坐，将材料在膝上铺开。

闭上眼睛，记忆如潮水涌来——不是这一世的记忆，而是更久远之前，那些几乎被时光磨灭的画面：她穿着白色丝袜的修长双腿，银色长靴包裹的小腿曲线，黑白相间的袖套下若隐若微的手臂，那件总是随意披着的银色外套，还有她最常穿的黑色短裤……

每一个细节都如此清晰，仿佛昨日才见过。

霍雨浩睁开眼，指尖抚过光滑的丝绸。他不需要测量——她的身体，他怎么会不熟悉？从肩线的弧度到腰身的收束，从腿部的长度到手腕的尺寸，每一处早已刻入灵魂。

他拿起针线，开始工作。

神力在他指尖流淌，却不是用来直接幻化成衣，而是细致地浸润每一根丝线，让它们彼此编织、交错、融合。这是一项极耗心神的工程——他必须将自身对材质的理解、对舒适度的把握、乃至那些无法言说的情感，一针一线地缝进去。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屋外偶尔传来幼龙梦呓般的低鸣，月色透过窗棂，在他身周投下清冷的光晕。他的脸色渐渐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可手上的动作依然平稳、精准。

白丝逐渐成型，贴合着她腿部应有的曲线；长靴的雏形在银线穿梭中显现；袖套上的黑白纹路一丝不苟；外套的衣领被他反复调整，直到记忆中的弧度完美再现……

这不是制作，更像是一次漫长的回溯。每一次下针，都是将脑海中那个逐渐模糊的身影，重新锚定在现实的经纬里。

当启明星开始在天际浮现时，霍雨浩终于停下了手。衣物已具雏形，却尚未完工——一夜间完成所有终究太过勉强。他将半成品细细折叠，连同伴随的工具，一起收进那片微小空间。

在闭合裂隙前，他停顿了片刻。

他知道古月娜能感知到这个空间的存在。龙神对力量的波动向来敏锐，更何况这空间就开在他们的家中。

但他也相信——近乎固执地相信——她不会私自打开它。这不是基于理性分析的结论，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信赖：他相信她会尊重这片小小的、属于他的秘密角落，正如他尊重她所有的懵懂与选择。

空间闭合，所有痕迹悄然隐没。

霍雨浩扶着墙缓缓站起，眼前有瞬间的发黑。他稳住呼吸，悄声回到床边，重新在她身侧躺下。身体深处传来透支后的虚乏，意识却异常清醒。他侧过身，在渐亮的晨光中凝视她沉睡的侧脸。

不知过了多久，古月娜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紫眸里睡意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关切。

“你没睡好。”她说，这不是疑问。

霍雨浩想摇头，想说“没有”，可她忽然伸手捧住了他的脸。微凉的指尖抚过他的眼睑，那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留下的淡青。

“你看起来……”她寻找着词汇，“很累。”

霍雨浩沉默。谎言在此刻显得毫无意义。

不等他回应，古月娜忽然用力将他按回枕头，自己也跟着侧身，手臂横过他的胸口，腿压住他的膝弯——一个近乎禁锢的拥抱姿势。

“睡觉。”她命令道，声音贴在他耳边，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现在，闭眼。”

霍雨浩怔住。他想说天已亮了，想说该准备早餐了，可所有话都堵在喉间。因为她正看着他，紫眸清澈而坚定，那里面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守护欲，纯粹得让他心头发颤。

最终，他闭上了眼睛。

古月娜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感受着他逐渐放缓的呼吸，感受着他身体一点点松弛下来。她不知道他昨夜做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何疲惫，但她知道——清晰地知道——此刻他需要休息。

晨光完全铺满窗台时，霍雨浩终于沉沉睡去。古月娜仍睁着眼，指尖无意识地卷着他冰蓝的发梢，目光落在他安宁的睡脸上。

屋外，幼龙们开始了新一天的觅食与嬉戏。屋内，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只剩下两道依偎的身影，以及那片藏在微小空间里、尚未完成的衣物——那是一个沉默的承诺，一件用疲惫与思念编织的礼物，在神界永恒的晨光中，静静等待着被赠予的那一天。

番外：世界之伊始（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