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4）

与此同时，霍雨浩的教师宿舍内，温暖的光线透过窗户，在柔软的地毯上投下静谧的光斑。三位女子并未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混合着担忧与探究的沉默。

“所以……”秋儿率先打破了寂静，她屈膝坐在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垂落肩头的金色发梢，“雨浩刚才提到的那个‘药剂’，究竟是什么东西？”

“……”

雪帝倚在窗边，清冷的目光扫过秋儿，最终落在叶骨衣脸上。秋儿也随着她的视线，睁大了那双灵动的眼眸，灼灼地望向骨衣。而被两道目光聚焦的叶骨衣，却是一脸显而易见的茫然。

“都……都看着我做什么呀……”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些许心虚般的柔软，“我……我也不知道雨浩又偷偷捣鼓了些什么……”

话一出口，她便明白了二人目光中的含义——作为最早陪伴在霍雨浩身边、且与他关系最亲密的人之一，她似乎“理应”知晓更多内情。

“……”雪帝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纤长的睫毛垂下，复又抬起，目光投向窗外遥远天际线下海神阁朦胧的轮廓，“我原本以为，你们两个比我更早伴他身侧，总会多知道一些。看来，是我高估了。”她的语气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涩意。

“雨浩若是真心想瞒着什么……”秋儿接过话头，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可那头灿烂的金发却仿佛感知到主人心绪的波动，微微蓬松炸起几缕，像只愠怒又无奈的大猫，“骨衣察觉不到，也再正常不过。”

无需多言，一种深植于彼此了解中的默契让她们瞬间达成共识：能让霍雨浩选择隐瞒的事，十有八九伴随着风险，而其中绝大多数，最终都会绕回到他自身的安危上。这几乎成了他一种可恨的习惯。

“这个……混蛋雨浩。”秋儿咬着下唇，从齿缝间挤出低语。她不喜欢，极其不喜欢他总将自身置于险境的倾向，哪怕此刻他看起来完好无损，甚至更强大了。那种悬心的感觉，并不比亲眼目睹伤痕来得轻松。

“他一贯如此。”雪帝的声音如冰泉叩石，清冽中罕见地掺入一丝清晰的愠怒，眉心微蹙，仿佛万年前那不顾一切燃烧自己的身影又重叠在眼前，“万年前，他就没怎么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不能让他继续这样。”叶骨衣从方才被“审视”的局促中恢复过来，温柔的眼眸里透出坚定的光，“今晚等他回来，必须问个清楚。”

三人视线交汇，无声的决议已然达成。一场针对霍雨浩的、温柔而坚决的“盘问”，已被提上日程。宿舍内的空气似乎都因这份共同的决心而微微凝固。

海神阁深处，时间仿佛流淌得更为缓慢。古朴的木纹在幽光中显得深邃，空气中弥漫着书卷与岁月沉淀的宁静气息。

霍雨浩辞别了仍在冥想消化神力的云冥，步伐轻缓地走向最内侧那间从不对外人开放的静室。门扉无声开启，里面并非富丽堂皇，只有简单的木制家具，以及两股浩瀚如星空、又沉静如深潭的气息。

“老师。”霍雨浩对着室内的两道身影，恭敬地躬身行礼。

一位是躺在老旧藤椅上的穆恩，另一位则是神魂凝实、周身萦绕着淡淡神圣光辉的伊莱克斯。

“小雨浩来了啊……”穆恩并未起身，闭合了不知多少时日的眼眸缓缓睁开，浑浊的眼底深处蕴藏着能洞悉世情的智慧光华。他身下的藤椅随着他细微的动作，发出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吱呀”声。

伊莱克斯也从持续的神魂温养状态中退出，虚幻却无比清晰的面容上浮现出真切的笑意，目光落在霍雨浩身上，带着长者审视弟子进境时的欣慰与骄傲。“气息沉凝，神光内蕴……看来此番出行，收获颇丰。可有什么有趣的见闻，说与我们这两个老家伙听听？”

他此刻的状态显然比上一次见面时好上太多。虽然神识仍非完满，但属于神级层次的基本权能与力量，已然恢复了大半。

霍雨浩定了定神，将魔鬼岛之行的经历择要讲述。他自然略去了与古月、娜儿以及雪帝之间那些错综复杂的情愫纠缠（主要是怕两位老师又摇头笑叹他“情债累累”），也将部分细节做了模糊处理，将叙述的核心聚焦在那九位自神界降临的神祇，尤其是毁灭之神与生命女神的态度上。

嗯，绝对不是因为心虚，只是汇报需要突出重点而已。霍雨浩在心里默默补充。

穆恩和伊莱克斯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停留在霍雨浩脸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直达本质。霍雨浩说着说着，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端起旁边不知何时出现的清茶抿了一口。

“哈哈哈……”穆恩忽然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带动身下的藤椅轻轻摇晃，“看来咱们的小雨浩，有些‘细枝末节’舍不得跟我们分享喽。”

身为看着霍雨浩长大的师长，他们对徒弟这种下意识保留某些片段的神态和语气，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罢了，不想说便不说。”伊莱克斯也笑着摇头，伸出虚幻却温暖的手，习惯性地想去揉霍雨浩的头发，“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世界，我们这些老古董，管得太多反倒惹人嫌喽。”

“老师……”霍雨浩微微偏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近乎撒娇般的幽怨神色。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了，这种被当作孩子般抚摸头顶的感觉，让他既怀念又有些许不自在——毕竟，他早已是能震慑大陆、庇护一方的强者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伊莱克斯从善如流地收回手，眼中笑意更深。他自然懂得霍雨浩那表情下的含义，孩子的成长总是渴望被认可为独立的个体。“言归正传。照你所说，毁灭与生命二位神王，非但对你不存敌意，反倒颇有示好之意？”

“可以这么理解。”霍雨浩整理着思绪，“他们与娜儿、古月之间……确实有些理念或立场上的分歧，但并未激化冲突，反而在某种程度上的退让后……帮助我澄清了内心的一些迷惘。”他斟酌着用词，谈及此事，心境依旧有些复杂。

“主动示好么……”伊莱克斯眼帘微垂，陷入思索。他经历过太多风雨，见识过无数诡谲手段。一瞬间，他甚至闪过“是否存在夺舍或更深图谋”的疑虑，但旋即又自行否定。以霍雨浩如今的神识强度与位格，加之毁灭之神那等存在的骄傲，此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总而言之，你近期是打算在史莱克安稳住上一段时日了？”穆恩将话题拉回，语气中带着长辈式的关怀。他们自然希望这总是奔波劳碌、伤痕累累的徒弟，能多享受一些平静的时光。

“嗯……暂时应该是的。”霍雨浩点头，眼神随即冷了一丝，“传灵塔那边，我暂时不打算彻底清理。那些蠹虫，在彻底付出代价之前，或许还能在别处‘发挥’一点余热。”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寒的决断。对于那些腐朽之辈，他早有安排，深渊或是其他更适合的“舞台”，才是他们的终场。轻松死去？太便宜他们了。

“不错。”伊莱克斯眼中露出赞许。杀伐果断固然重要，但能长远布局、物尽其用，才是真正成熟的领袖思维。既然霍雨浩已有全盘计划，他便不再多问，转而提起另一件事：“近来，我与穆恩都察觉到，斗罗大陆的位面壁垒之外，又有了新的‘邻居’气息。”

霍雨浩神色一凛，专注聆听。

“这个位面，气息比深渊位面弱小许多，但极其擅长隐匿，行迹飘忽。”伊莱克斯继续道，语气中却并无多少紧张，反而带着一种学者发现新课题般的兴致，“有趣的是，它与斗罗位面的连接方式很特殊……似乎是通过‘武魂’这一媒介，在悄然建立通道。”

“老师的意思是……？”霍雨浩有些捉摸不透伊莱克斯的态度。听起来是潜在的入侵威胁，可老师的语气里怎么透着点……跃跃欲试？

“嗯……待为师的神魂再稳固几分，”伊莱克斯的嘴角扬起一个略带神秘的笑容，掌心之上，光芒汇聚，一座精致玲珑、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的灰白色小塔缓缓旋转浮现，“便与你一同，去这‘恶魔位面’做客一番。既然客人不请自来，身为主人，岂有不热情‘招待’之理？雨浩，你的亡灵半位面，或许可以借此机会‘饱餐’一顿，进一步扩张。当然，最好也给斗罗位面留一份‘滋养’，如此，方能将这份‘礼物’的价值利用到极致。”

霍雨浩的目光瞬间被那座小塔吸引。它不过巴掌大小，塔身铭刻着无数细密繁复、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符文，仅仅只是注视着，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伟力与一种镇压万物的苍茫意境。这力量层次，远超他见过的绝大多数神器。

“老师，这是……？”他忍不住问道。

“呵呵……此乃为师生前所用神器之基，虽眼下只是半成品，但若能在恶魔位面汲取足够的特殊法则与能量，或可使其更趋完整。”伊莱克斯轻抚塔身，眼中闪过追忆与期待，“至于其具体威能……届时，你自会知晓。”

见老师卖起关子，霍雨浩也不急迫追问，只是将那座小塔的模样深深印入脑海。随后，在伊莱克斯叮嘱他“静候通知”后，他便恭敬告退，离开了海神阁深处的静室。

返回教师宿舍的路上，夜空清澈，繁星点点。霍雨浩御空而行，夜风拂面，带来几分凉爽。回想起与老师的对话，心中对恶魔位面之事大致有了底，情绪也松快了些。

然而，就在他掠过海神湖上空，遥遥已能望见宿舍灯火时——

“阿嚏！”

一个毫无征兆的响亮喷嚏打破了夜空的宁静。

霍雨浩揉了揉鼻子，脸上浮现一丝错愕：“不应该啊……以我如今的体质，怎么会打喷嚏？”

他并未感知到任何寒气入侵或法术影响。但这突如其来的生理反应，却像一根细微的冰针，轻轻刺了他一下。一种毫无来由的、却异常清晰的直觉，悄然爬上心头。

——好像，有什么不太妙的事情，即将发生。

他加速朝着那扇透着温暖光亮的窗户飞去，殊不知，那光亮之下，三双美丽的眼睛，正“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归来。

PS：你们觉得我是更几篇正文再更一篇番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