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油如豆,昏黄的光晕在纱罩中微微摇曳,将乔蛮孤坐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老长。
一桌精心烹制的菜肴早已失了热气,凝着油花,如同她此刻凉透的心绪。
春娘在外间来回踱了许久,终是挑开珠帘,碎步近前,声音放得极轻:“女君,可要婢换热茶来?”
乔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盏沿,闻言才恍然回神,摇了摇头:“不必。”
她目光落在对面空荡荡的坐席上,那里还摆着未动过的银箸,“我只是在想......男君方才那些话。”
魏野素来不喜内室有旁人侍奉,春娘等人早在他踏入院门时便已悄然退至外间——饶是如此,仍能隐约听见屋内杯盏轻碰的声响,以及压抑着怒意的低语。
魏野的脾气向来是冷的,像深潭下的暗流,今日却难得掀起了波澜,虽未厉声呵斥,却也叫人脊背生寒。
春娘不知魏野为何拂袖而去,只听得珠帘骤响,抬眼时,那道颀长的身影已消失在夜色里。此刻乔蛮静静坐在灯下,面上看不出悲喜,唯有搭在案边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着青白。
烛芯“啪”地爆了个灯花,春娘心头一跳,只觉得这满室寂静比方才更叫人不安。
春娘绞着帕子,强扯出的笑意比哭还难看:“男君向来是个风趣人,不过是同女君逗个乐子,哪能真往心里去?”
乔蛮唇角牵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喉间泛起的苦涩几乎要漫出眼眶。她怔怔望着跳动的烛焰,眼前浮现的是焉州城头的烽火。
她自然是乔氏女。
生在焉州,长在焉州。自幼锦衣玉食,受百姓供养,连出嫁时那十里红妆都是百姓们凑的体己。记得临行前,家中管家抹着泪说:“姑娘此去,莫忘了咱们焉州的父老。”
可青砖黛瓦覆过几度春秋,乔蛮冠着魏姓在深宅中辗转的岁月,早已漫过前世今生的界限。
晨昏更迭里,打理魏家上下诸事成了她掌心的纹路,如同记忆深处那盏总也吹不灭的长明灯,明明灭灭间,把责任熬成了刻进骨髓的习惯。
她仍记得及笄时发间簪着的乔家玉,可魏府的铜锁开合声早已盖过儿时在街角听过的叫卖。姑娘家的明媚天真与当家女君的端庄持重在血液里反复拉锯,磨得乔蛮连镜中眉眼都辨不清,哪处藏着旧姓,哪处染着新徽。
魏野那番话就像一把薄刃,将那些心照不宣的猜忌生生剖开,血淋淋地摊在灯下。
乔蛮忽然觉得喉头发紧。
仿佛被人按进深潭,冰冷的河水灌进七窍。她张嘴想辩解,却只吐出一串无声的气泡。那些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化作千斤重的淤泥,一层层压在心口,连心跳都变得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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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们,别来无恙~
暂时从加班的深渊里探出半条命,慢慢恢复写作,欠下的加更我都记着呢,一个字都不会少,尽量早日补上(痛苦。
谢谢这段时间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