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野岂是被人挠出几道血痕就会收敛性子的主儿?
他将魏栾安置在乔蛮身边,美其名曰“伺候”,实则把监视的心思明晃晃地摊在台面上。即便乔蛮再抗拒,魏野也绝不会轻易撤走这枚棋——魏栾每日大半时辰都跟在乔蛮身侧,便是最好的佐证。
昨日那场闹剧,魏栾这个贴身侍从岂会不知?魏栗溜得比兔子还快,偏生魏栾因着魏野先前的吩咐,还得不远不近地跟着乔蛮。而魏令君夺窗而逃时,倒不忘把他这个替死鬼扔给女君挡灾。
魏栾心里叫苦不迭,面上却还得恭恭敬敬行礼:“女君唤奴有何吩咐?”
乔蛮将人叫进来,自己却只顾低头看书,晾了他半晌。直到魏栾双腿打颤,她才慢悠悠开口:“过些日子是祖母寿辰,男君说今年该好好操办。我叫你来是想问问,以往可有什么章程?”
她不问魏野去向,只拿徐太夫人的寿宴说事。
魏栾心下纳罕,却不敢多言,只得将往年如何置办、如何安排,一五一十道来。乔蛮听完,也不多话,摆摆手便让他退下。
魏栾走出院门时,仍是一头雾水。
次日清晨,乔蛮又命人唤来魏栾。这回仍是东一句西一句地问些琐事,末了照样打发他离去。
如此接连三日,皆是这般情景。
到了第四日,乔蛮忽然将茶盏往案上一搁,漫不经心道:“男君还要在外头住多久?”
“男君吩咐,这些时日......”
魏栾话到嘴边猛然警醒,后背顿时沁出一层冷汗。
乔蛮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却也不再追问,只挥袖让他退下。
消息传到魏野耳中时,令君面上不显半分波澜。
魏栗在一旁低声提醒:“男君,女君这是在催您回去呢。”
魏野岂会不明白?只是心里烦闷,皱眉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
魏栗叹气:“奴本也不想多嘴。”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可男君若再躲着女君,魏栾怕是要哭到您跟前来了。”
魏野:“……”
公孙羊今日恰在魏野身边议事,他虽不知前因后果,但听二人对话,已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慢悠悠摇着扇子,叹道:“令君啊,这夫妻之间——”
话才开头,魏野脸色骤变。
自打认识公孙羊起,魏野就最怕他这一套——动辄引经据典、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偏生魏劭深知弟弟这个软肋,每每拿捏得准,但凡魏野有半分不驯,便让公孙羊去“开导”他。
乔蛮身后有徐太夫人撑腰,公孙羊背后站着魏劭授意,这两人他一个都开罪不起——徐太夫人一心盼着他夫妻和睦,魏劭看不得幼弟遇事就躲。
魏野当即抬手制止:“停!先生不必说了,我明白。”他揉了揉眉心,认命般道,“今晚无事,我回府便是。”
公孙羊合扇一笑,深藏功与名。
暮色沉沉中,魏野的马车碾着青石板路吱呀作响,活像载着个赴刑场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