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浅思索片刻,指尖摩挲着扇骨,缓缓开口:“小九,姑姑虽未亲历情爱,却看过人间仙途诸多故事。这缘分啊,恰似山间流岚——初见时烟霞漫卷皆妙色,然风动云移间自有万千变化,各人眼中自有各人的光。”
“不过小野那句话倒没错。”
她抬眸望进凤九眼底的星光,指尖轻点侄女眉心,“纵你将来要承女君之责,或着天妃华裳,都须得先护好这颗属于‘自己’的心。”
被捧在掌心长大的小帝姬,眼底还凝着未褪的天真。她率性而为皆凭本心,纵是肩头责任亦有父辈擎起,心底愁绪自有良人兜底。
可当九重天雷碾过狐尾时,这只总爱蜷在长辈膝头撒娇的小狐狸,终要抖落一身霜雪,立在东荒大泽的风里,成为撑住青丘一方天穹的女君。
“姑姑自然盼着你慢些长大,可有时又怕你长大得太慢……”
白浅将化作红狐的凤九往怀里拢了拢,指尖轻轻拂过她耳尖的绒毛,目光忽然落在旁侧墨渊身上,不由一顿。
他沉睡在青丘狐狸洞中,月白广袖被雾气漫过,恍若七万年前白浅初上昆仑虚时,那立在山上的身影,容貌竟似从未被岁月染痕。
那时她尚是司音,总爱揪着师父撒娇。如今隔着漫长岁月回望,才惊觉当年那双眸中,原也盛着这般复杂的牵念:既盼着雏鸟振翅,又怕她羽翼未丰便要直面雷霆。
师父。
白浅在心底轻声唤道,眼眶瞬间泛起湿热。
凤九安静地蜷缩在姑姑怀中,用无声的依偎传递着陪伴的暖意。
白浅怀中抱着凤九,眼睛怔怔望着墨渊,直至白奕踏入洞中方才回过神来。
“二哥今日怎得有空过来?”她指尖拭去眼角泪痕,起身相迎。
凤九亦化为人形,乖顺地向父亲福身行礼:“爹爹。”
白奕轻轻颔首,先对着墨渊静然行了一礼,才示意妹妹与女儿到洞外说话。
迷谷匆匆烹了茶奉上,又脚步轻疾地退了出去。
白奕开口道:“我此番来,是要带小九回去潜心修炼。这丫头贪玩耍闹,修为始终停滞不前,日后如何承袭我这君位?”
况野与凤九相处已有两万年,青丘上下便是再愚钝,也瞧出了天君的心思。
况野这孩子自小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人品端方如玉,修为高深莫测,又对凤九关怀备至,若不是上头早有夜华与白浅的婚约在前,他与凤九的婚事早该是水到渠成。
如今莫说天君,便是狐帝夫妇也只叹这孩子晚生了几万年。
当初给白浅定下婚约,狐帝夫妇原是为她的前程考量,可看她这几万年对桑籍、夜华两人连面都不愿见,始终漠不关心的模样,再瞧她为墨渊这师父险些赔上数次性命——做父母兄长的,又如何看不出其中端倪?
加之折颜又曾隐晦同他们提过,东华帝君在三生石上看到了凤九的姻缘走向。
东华帝君好端端的,为何要去看青丘一个小辈的姻缘?怕是为了他的徒弟,帝君恰好看到况野旁边的那个名字。
青丘上下便心照不宣,默认了天君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