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寒冰。
黄俊捷的目光在那朵干枯的梅花与夏之光灼热的眼神之间徘徊,最终缓缓伸手,从夏之光僵硬的手中取回了《梅林药典》。
他的动作看似平静,但指尖掠过书页时,夏之光清楚地看见那戴着银丝手套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黄俊捷“日月可鉴?”
黄俊捷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调子,却比愤怒时更加令人不安。
黄俊捷“夏之光,你可知道,魔教处置叛徒的手段?”
夏之光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
夏之光“教主明鉴,我从未背叛。”
黄俊捷“是吗?”
黄俊捷转身走向案台,背对着夏之光,声音飘忽不定。
黄俊捷“那这些日子,你借打扫之名,记下总坛七十二处暗哨位置;以侍奉乌鸦为由,探查我每日饮膳规律;甚至——”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那朵干梅。
黄俊捷“连这朵三日前落下的花,都要翻出来看看。”
夏之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原来他都知道。
一切伪装,一切小心,在黄俊捷眼中不过是一场自导自演的笑话。
夏之光“教主既然早已看穿。”
夏之光的声音干涩。
夏之光“为何不杀我?”
黄俊捷转过身,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黄俊捷“杀你?”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竟带着几分寂寥。
黄俊捷“这魔教总坛,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有趣’的人了。”
他缓步走近,直到两人之间仅剩一步之遥。
黄俊捷“夏之光,苍梧派的暗杀术讲究‘七分真三分假’,你演得确实不错。但你可知道,真正的苍梧派弟子,左手虎口都有一道特殊的茧痕——那是常年练习‘无影针’留下的。”
黄俊捷突然握住夏之光的左手,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他掀开夏之光的袖口,露出光洁的手腕和虎口。
黄俊捷“而你这里,什么都没有。”
夏之光浑身僵硬,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任何可能的辩解。
但黄俊捷没给他机会。
黄俊捷“你不是苍梧派的人。”
黄俊捷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黄俊捷“但你也绝不是普通的江湖散人。你“但你也绝不是普通的江湖散人。你身上的内力流转方式,带着一种让我很熟悉的‘味道’。”
他松开夏之光的手,转身望向窗外。
月光洒进来,为他月白色的衣袍镀上一层冷银。
黄俊捷“十五年前,武林盟围剿魔教右使,用的就是这种内功心法——‘清心诀’。”
黄俊捷缓缓说道。
黄俊捷“那是武林盟核心弟子才能修习的功法。”
夏之光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暴露得如此彻底。
夏之光“所以。”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夏之光“教主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武林盟的人?”
黄俊捷没有回答,只是从案台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檀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叠整齐的信笺。
最上面一张,正是夏之光离开武林盟前收到的密令副本。
黄俊捷“夏之光,武林盟主座下第十七弟子,性情沉稳,善谋略,精剑术。特派其执行‘刺月计划’,色诱魔教教主黄俊捷,伺机刺杀或获取魔教布防图。”
黄俊捷一字一句地念出,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黄俊捷“这封信,在你踏入魔教地界的第一天,就已经在我手上了。”
夏之光只觉得天旋地转。
所有自以为是的伪装,所有精心设计的相遇,原来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他像一个在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小丑,而观众早已看透了剧本。
夏之光“为什么?”
夏之光听见自己问。
夏之光“为什么不杀我?”
黄俊捷沉默了很久。
久到夏之光以为他不会回答。
黄俊捷“因为我想知道。”
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黄俊捷“如果给你足够的时间,你会不会真的……”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夏之光听懂了。
他会不会真的动情。
他会不会真的背叛武林盟。
他会不会真的选择他。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割开夏之光的心脏。
黄俊捷“那朵梅花。”
黄俊捷忽然换了话题,指向案台上的干枯花朵。
黄俊捷“是一个故人留下的。他曾经说,梅花最像人心——看似坚韧,实则脆弱,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转身看向夏之光,面具第一次在夏之光面前缓缓摘下。
月光下,那张脸与“阿捷”别无二致,只是眼神更深,更冷,更疲惫。
黄俊捷“那个故人,曾经也像你一样,对我说过‘日月可鉴’。”
黄俊捷的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黄俊捷“后来他死了,死在武林盟的围剿中。因为有人泄露了他的行踪——一个和他同样说过‘日月可鉴’的人。”
夏之光突然明白了“小郎中”是谁。
明白了那本《梅林药典》为何如此珍重。
明白了黄俊捷眼中偶尔闪过的、与魔教教主身份格格不入的寂寥。
夏之光“所以教主觉得。”
夏之光的声音低哑。
夏之光“我也会是那样的人?”
黄俊捷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戴上面具。
黄俊捷“七日之后,是魔教的‘祭月大典’,”
他说。
黄俊捷“届时所有分坛主都会齐聚总坛。那是你最好的机会——要么杀了我,要么拿到布防图。”
他走到门口,停顿片刻。
黄俊捷“夏之光,让我看看你的选择吧。”
门缓缓关上,留下夏之光独自站在书房中。
月光下,那朵干枯的梅花静静地躺在案台上,像一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