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明显愣了一下。
他大概设想过楚渊面对这份上古神文地图时会有的各种反应——沮丧、愤怒、焦虑、哀求、甚至崩溃大哭——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问他有没有字典。
“……字典?”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表情有些微妙。
“对啊,字典。”楚渊理直气壮地说,“你不帮我翻译,我自己查字典学还不行吗?上古神文再怎么古老,它也是一种文字体系,只要是文字就有规律可循,有规律就能学。你给我一本字典和一份语法概要,我保证在一个时辰内把这些文字啃下来。”
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声不再是之前那种礼貌性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欣赏意味的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摇了摇头,转身从书架的角落里抽出一本厚厚的、封面上积了一层灰的古籍,放在书桌上推给楚渊,“这是《上古神文字典》,第十七任图书管理员编纂的,收录了三千七百余个常用神文及其释义。至于语法概要——没有那种东西,你自己从例句里归纳总结吧。”
楚渊接过那本厚重的字典,翻开封面,扑面而来一股陈旧的纸墨气息。里面的字迹工整而密集,每一个神文都用朱砂笔标注了读音和释义,旁边还附有简短的例句。虽然编纂者的字迹有些潦草,但整体来说相当清晰易读。
“谢了。”楚渊二话不说,搬了一把椅子坐到书桌前,将字典和地图并排摊开,开始埋头苦读。
泠霜站在一旁,看着楚渊以惊人的速度翻阅字典,不时在空白纸上记下笔记,口中念念有词地重复着那些拗口的神文发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知道楚渊从来不是一个喜欢读书的人。在天剑宗的时候,每次上文化课他都是能逃就逃,不能逃就打瞌睡,为此没少被夫子罚站。但现在,他却为了通过这一关,主动坐下来啃一本比他头还大的上古字典。
那个曾经顽劣不羁的少年,正在以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到的速度成长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半个时辰过去了,楚渊翻完了字典的三分之一。
一个时辰过去了,他已经翻完了字典的三分之二,开始在草稿纸上默写那些神文的常见用法和搭配。
一个半时辰后,楚渊合上了字典,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然后睁开眼睛,重新拿起那份地图。
这一次,他再看那些神文的时候,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两眼一抹黑了。虽然还不能做到完全流畅地阅读,但结合上下文和地图上的图形标识,他已经能够大致推断出每条路径的指向和关键节点的含义。
“这个标记的意思是‘活门’,这个标记的意思是‘死路’,这个波浪形的符号代表‘暗河’……”楚渊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口中低声解读着,“而这里——这个被撕掉的缺口对应的位置,应该是整座迷宫的中心区域。”
他抬起头,目光炯炯:“钥匙就在迷宫中心。”
男子靠在书架上,双手抱胸,一直默默观察着楚渊的学习过程。此刻听到楚渊的判断,他挑了挑眉,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淡淡地说:“你还有一个半时辰。”
楚渊收起地图,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足够了。”
他走到书房的一面墙壁前,伸手推开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门——门后没有走廊,没有庭院,而是一片深邃的、看不到尽头的黑暗。黑暗中隐约可以看到无数条纵横交错的通道,如同蚁穴般密密麻麻地分布着。
那就是地图上所描绘的迷宫。
楚渊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泠霜:“泠霜姐,你跟紧我,别走丢了。”
泠霜微微颔首,化作一道银光附着在无名古剑上,声音从剑身中传出:“放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迷路的。”
楚渊笑了笑,然后一步踏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身后的木门自动关闭,将他与那间温暖明亮的书房彻底隔开。
黑暗中,楚渊举起左手,掌心的苍天之眼印记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勉强照亮了前方几步的距离。他看到面前的通道约有两丈宽,两侧的墙壁由一种黑色的石材砌成,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他手中金色的光芒。
他拿出地图,最后确认了一遍方向,然后选择了左侧第三条岔路,迈步走了进去。
迷宫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那些通道看似规整,实则暗藏玄机——有些路走着走着就会不知不觉地绕回原点,有些岔路口明明在地图上标注的是“活门”,走进去却会发现是一堵死墙,需要退回来重新选择。地图上的信息并不完全准确,或者说,这座迷宫本身是会变化的。
但楚渊并没有因此慌乱。他每走一段路,就会用无名古剑在墙壁上刻下一个记号,记录自己走过的路径和方向判断。遇到死路就退回岔路口重新选择,遇到与地图不符的情况就结合周围的纹理和气息进行综合判断。
泠霜偶尔会从剑中发出几声提示,指出一些他可能忽略的细节——比如某块墙砖的颜色略有不同,某段通道的风向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线索,往往能帮助他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判断。
就这样,他们在迷宫中穿行了将近一个时辰。
就在楚渊觉得自己已经接近迷宫中心区域的时候,前方的通道忽然变得开阔起来,出现了一座圆形的石室。石室的直径约有十丈,穹顶上镶嵌着数十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
石室的正中央,有一座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把剑。
那是一把造型古朴的长剑,剑鞘由某种深褐色的皮革制成,上面镶嵌着七颗颜色各异的宝石,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剑柄缠绕着银色的丝线,末端缀着一缕暗红色的穗子。整把剑散发着一股沉稳而厚重的气息,仿佛经历了无数岁月的沉淀。
楚渊的眼睛一亮:“钥匙?”
他快步走向石台,伸手去拿那把剑——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剑鞘的瞬间,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从石室的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凡人,退下。”
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重锤般击中楚渊的胸口,将他整个人震飞出去!他重重地撞在石室的墙壁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石台上方的空间开始扭曲,一道金色的光影缓缓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人形,但绝非人类。
他身高足有一丈,通体由金色的光芒构成,看不清具体的面容,只能看到一双如同燃烧的太阳般的眼睛,以及背后六对展开的光翼。他身穿一套古朴的战甲,手持一杆金色的长矛,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种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恐怖威压。
泠霜从剑中现身,挡在楚渊身前,银白色的身形在那金色光芒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单薄,但她的声音依旧冷静而坚定:“果然是……神明的投影。”
那道金色的光影缓缓低下头,俯视着地上吐血的楚渊和挡在他身前的泠霜,声音如同雷霆般轰鸣:
“吾乃镇守第八层的‘守门者’。能走到这里,证明你确有几分本事。但——”
他举起手中的金色长矛,矛尖直指楚渊:
“想拿走这把‘破界之剑’,你必须证明你有资格驾驭它。”
“接下吾三招而不死者,方可取剑。”1
好上头,这章内容太吸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