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篇要不要试一试

黑雾凝聚的巨人矗立在黑色高塔之前，周身翻涌的雾气如同一面面扭曲的旗帜，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它没有眼睛，但楚渊能清楚地感觉到——那道目光正牢牢锁定着自己，或者说，锁定着他体内的苍天之眼。

“留下眼睛，或者留下性命。”嘶哑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钝器刮过骨面，让人头皮发麻。

楚渊右手已经按上了无名古剑的剑柄。他虽然刚刚突破，体内力量暴涨，但面对眼前这个诡异的存在，仍有一种本能的警觉——这东西不好对付。

白发老者横跨一步，挡在楚渊身前，手中黑木拐杖轻轻一顿地面，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扩散开来，将那股腐朽的气息隔绝在外。“阁下是何方神圣？苍天之眼并非无主之物，想拿，也得问问主人答不答应。”

黑雾巨人缓缓低下头，看向白发老者，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天剑宗的老骨头……你以为，凭你一个人，拦得住我吗？”

“谁说他是一个人？”小屁孩双手叉腰，仰头看着那巨大的黑雾身影，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鸡腿，“老子活了几百年，还没吃过雾做的点心呢。你要不要试试？”

中年妇人默默上前两步，从竹篮里抽出一根绣花针。那根针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寒光，针尖上缠绕着一缕细不可察的银色丝线。

黑雾巨人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了更加响亮的大笑声：“哈哈哈哈——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不死，一个还没断奶的小畜生，一个拿着绣花针的村妇……这就是天剑宗派来的阵容？看来秦无极是真的老了，老糊涂了！”

它笑声一收，黑雾凝聚的身躯骤然膨胀了一圈，铺天盖地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碾压下来！“也罢，既然你们急着送死，那我就成全你们——先把你们一个个碾碎，再慢慢取出苍天之眼！”

话音未落，黑雾巨人猛地抬起一只巨大的雾化手臂，朝着四人所在的位置狠狠拍落！那只手臂在下落的过程中不断凝实，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紫色的光泽，带着万钧之力，仿佛要将大地都拍裂！

白发老者眼神一凝，正要举杖迎击——

却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楚渊腰间那柄无名古剑，毫无征兆地自行出鞘！

锵——！！！

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响彻荒原！剑身出鞘的瞬间，一道雪亮的剑光冲天而起，如同一轮皎洁的明月在黑暗中升起，将周围弥漫的黑雾驱散了大半！

那道剑光并未攻向黑雾巨人，而是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随即化作一道流光，落在了楚渊身前。

光芒缓缓收敛，凝聚成一道修长的人影。

那是一位女子。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裙，裙摆和袖口绣着淡银色的云纹，腰间束着一条流云玉带，勾勒出纤细窈窕的腰身。一头墨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至腰际，发梢微微泛着晶莹的光泽，仿佛流淌着星光。

她的容貌极美，却不带半分烟火气。眉眼之间透着一股清冷出尘的气质，宛如九天之上的仙子降临凡尘。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双眸——那双眼睛里仿佛盛着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清冷而明亮，却又隐隐流转着某种温柔的光芒。

她赤足立于荒原的沙砾之上，纤尘不染，仿佛这片荒芜之地根本不配沾染她的裙摆。

楚渊愣住了。

不只是他，连白发老者、中年妇人、甚至那只见多识广的饕餮神兽，都同时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剑灵。

这女子是无名古剑的剑灵。

但一般的剑灵只是器物之灵，形态虚幻，灵智有限，能显化出实体与人交流的，至少是孕育了千年以上的绝世名剑才有可能做到。而这女子的形态如此凝实，气质如此超然，分明是剑灵中极为罕见的巅峰存在！

黑雾巨人的动作也为之一顿，那巨大的雾化手掌停在半空中，竟迟迟没有落下。它那空洞的面部仿佛浮现出了一丝忌惮的情绪：“你是……这把剑的剑灵？”

月白长裙的女子没有理会它。

她转过身，面向楚渊。

那双清冷的眼眸在落到楚渊身上时，冰封的寒意悄然融化了几分，泛起一丝温和的涟漪。她微微倾身，伸出一只白皙如玉的手，轻轻拂过楚渊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小家伙，吓到了吗？”

她的声音清悦动听，如山间清泉流过玉石，却又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

楚渊回过神来，连忙拱手行礼：“晚辈楚渊，多谢前辈出手相助！敢问前辈如何称呼？”

女子掩唇轻笑了一声，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促狭：“前辈？我有那么老吗？”

“呃……不是……”

“叫我姐姐就好。”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楚渊的额头，“我叫泠霜，是你手中那把剑的剑灵。从你第一次握住这把剑的时候，我就已经醒过来了。只不过那时你的修为太弱，连让我现形的资格都没有。”

她说到这里，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的光芒：“但现在不一样了。你觉醒了血脉，突破了境界，已经有资格让我站在你身边了。”

楚渊心头一震，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原来，这把剑一直在看着他。

从他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外门杂役开始，到他一步步走到今天，这把剑——或者说，这位名叫泠霜的剑灵姐姐，一直都在暗中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泠霜姐……”楚渊低声唤了一句。

“嗯。”泠霜应了一声，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随即转过身，面向那尊黑雾巨人。

她脸上的温柔在转身的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彻骨的寒意。那双清亮的眼眸中仿佛凝结了万年寒冰，周围的空气温度都随之骤降了好几度。

“至于你——”泠霜的声音依旧好听，却带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凉的杀气，“你想动他？”

黑雾巨人沉默了几息，忽然发出一声冷笑：“区区一个剑灵，也敢在我面前放肆？就算你是千年剑灵又如何？你的本体不过是一把残缺的古剑，能发挥出几成威力？”

泠霜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刹那间，天地变色！

方圆百丈之内的天地灵气如同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朝她掌心汇聚而来！一道银白色的剑芒在她手中凝聚成形，剑芒吞吐不定，散发出足以撕裂空间的锋利气息！

狂风大作，沙砾飞扬！

黑雾巨人那庞大的身躯在这股气势的冲击下，竟然开始微微颤抖！

泠霜手持剑芒，一步一步朝黑雾巨人走去。她的步伐很轻，很稳，月白色的裙摆在风中飘扬，宛如一朵在风暴中盛开的雪莲。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背后站着什么人。”泠霜的声音平静而冰冷，“但你记住了——从今往后，谁敢动他一根头发，我便让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她停下脚步，抬起手中的剑芒，遥遥指向黑雾巨人，嘴角勾起一抹冷艳至极的笑容：

“你要不要，试一试？”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