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落战境的中心区域,与外围截然不同。
这里的大地仿佛被某种巨力生生撕裂过,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沟壑和嶙峋的怪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硫磺和焦土的气息,呛得人喉咙发紧。天空中的暗红色云层在这里变得更加厚重,低低地压在头顶,给人一种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感。
而在这片区域的中央,一道巨大的黑色裂隙横亘在大地上,如同一头远古巨兽张开的嘴巴,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裂隙边缘的空气在不断扭曲变形,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裂隙深处哀嚎。
那道裂隙,便是传闻中出现的“星渊之门”虚影。
此刻,裂隙周围已经聚集了数十人。他们分成三个阵营,彼此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左侧阵营约二十余人,为首者正是凌天羽。他负手而立,面色淡然,身后站着天剑宗的精锐弟子,一个个气息沉稳,显然都是有备而来。
右侧阵营人数较少,只有十余人,但个个煞气腾腾,为首的是一个身披血色斗篷的光头大汉,正是血焰盟的人。光头大汉肩膀上扛着一柄门板般的阔刀,刀身上沾满了尚未干涸的鲜血,显然在来这里之前已经经历了一场厮杀。
而居于中间的第三方阵营,人数最少,只有区区五人,却让凌天羽和血焰盟都不敢轻举妄动。那五人皆身着青色道袍,胸口绣着一轮明月图案,正是东域最神秘的势力之一——明月楼的人。明月楼向来不参与东域各宗的争斗,但实力深不可测,连天剑宗都要忌惮三分。
三方对峙的中心,正是那道不断扩大的黑色裂隙。
楚渊四人的到来,打破了现场的平衡。
“楚渊!”凌天羽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楚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果然也来了。”
楚渊没有理会他,而是将目光投向那道黑色裂隙。他的星辉意境在接触到裂隙的瞬间,竟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这还是他领悟星辉意境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这道裂隙,不简单。”楚渊低声道。
“当然不简单。”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明月楼的阵营中传来。
说话的是一名身着月色长裙的女子,面容清丽绝伦,眉宇间带着一股超凡脱俗的气质。她约莫双十年华,修为却已臻至筑基巅峰,距离金丹境只有一步之遥。她看向楚渊,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你就是那个觉醒了寂灭剑魂的楚渊?”
“正是在下。”楚渊不卑不亢地回应,“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明月楼,月无心。”女子淡淡道,“我听说过你的事迹。能以炼气七层的修为在万星灵舟大会上夺冠,还能在遗落战境中觉醒传说中的寂灭剑魂,你的确有过人之处。”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这道星渊之门,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为何?”
“因为这道门一旦打开,里面会有什么东西出来,连我都无法预料。”月无心的语气依然平淡,但话语中却带着一丝凝重,“据我明月楼的古籍记载,这道门每三百年开启一次,每一次开启,都会带来一场浩劫。三百年前,东域五大宗门之一的玄天宗,就是因为星渊之门开启而覆灭的。”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色变。
玄天宗的覆灭,在东域修仙界一直是一个讳莫如深的话题。那个曾经与天剑宗齐名的庞然大物,在一夜之间化为废墟,全宗上下数千人无一幸免。关于覆灭的原因,众说纷纭,但始终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而现在,月无心告诉他们,玄天宗的覆灭与星渊之门有关。
“月姑娘所言,可有依据?”凌天羽皱眉问道。
月无心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明月楼从不妄言。信不信,由你。”
凌天羽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即便星渊之门真的危险,我们也已经到了这里,总不能空手而归。不如这样——我们三方各派一人,进入裂隙一探究竟。其他人留在外面接应。如何?”
血焰盟的光头大汉率先表态:“我同意。不过,谁先进?”
“自然是各凭本事。”凌天羽微微一笑,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楚渊,“不过,在进去之前,我觉得应该先解决一些私人恩怨。”
他话音未落,身后的天剑宗弟子便齐齐踏前一步,一股凌厉的气势朝着楚渊四人压迫而来。
楚渊眼神一冷,右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凌师兄这是要在这里动手?”
“不是动手,是清场。”凌天羽的笑容依旧温和,但话语中的寒意却毫不掩饰,“你身上的寂灭剑魂,还有你从花海遗迹中得到的那枚剑印,都是不该属于你的东西。交出它们,我可以放你和你的人安全离开。”
“如果我说不呢?”
“那就别怪我以大欺小了。”
话音落下,凌天羽身上猛然爆发出一股凌厉的金色剑意,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剑影,朝着楚渊当头斩落!
这一剑来得又快又狠,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显然,凌天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楚渊谈判,而是要直接将其击杀,夺取他身上的机缘!
然而,就在金色剑影即将落下的瞬间——
“嗡!”
一道银白色的光幕忽然在楚渊面前升起,将那道金色剑影挡了下来。光幕震颤了几下,表面浮现出道道裂纹,但终究没有破碎。
出手的,是月无心。
“月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凌天羽的脸色沉了下来。
“没什么意思。”月无心收回手,神色淡然,“只是看不惯你以大欺小罢了。更何况,他现在还不能死。”
“为什么?”
“因为——”月无心的目光落在楚渊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他是唯一一个,有可能关闭这道星渊之门的人。”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波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楚渊身上,有惊讶,有怀疑,有贪婪,也有忌惮。
楚渊自己也愣住了。他看向月无心,却发现对方也在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中,似乎隐藏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月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楚渊问道。
月无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抬起手,指向那道不断扩大的黑色裂隙:“你仔细看,裂隙的边缘,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楚渊依言看去,果然发现裂隙边缘的岩石上,有一些极其微弱的银色光点在闪烁。那些光点排列成某种玄奥的图案,如果不仔细观察,很容易就会忽略过去。
“那是……阵法?”楚渊皱眉道。
“准确地说,是一道封印。”月无心道,“一道以星辰之力为根基的上古封印。而你的寂灭剑魂,恰恰是星辰之力的克星——或者说,是它的补充。只有同时拥有寂灭剑魂和星辰之力的人,才能解开这道封印,或者……加固它。”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楚渊:“你的体内,既有寂灭剑魂,又修炼了《星辰炼神诀》。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同时具备这两种力量的人。”
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凌天羽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原本以为楚渊只是一个运气好的小宗弟子,随便就能捏死。但现在,月无心的话让他意识到,楚渊的价值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大到连明月楼都要出面保他。
“月姑娘,你这是在威胁我?”凌天羽的声音冰冷。
“不是威胁,是劝告。”月无心淡淡道,“如果你执意要杀他,我不介意领教一下天剑宗首席弟子的高招。”
凌天羽死死地盯着月无心,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明月楼的实力深不可测,月无心本人的修为也不在他之下,如果真的在这里撕破脸,对谁都没有好处。
“好,很好。”凌天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冷地看了楚渊一眼,“今天就给月姑娘一个面子。不过楚渊——你最好祈祷,不要在裂隙里面遇到我。”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天剑宗的人转身走向裂隙,率先跃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血焰盟的光头大汉看了看楚渊,又看了看月无心,咧嘴一笑,也带着手下跟了上去。
现场只剩下楚渊四人和明月楼的五人。
“多谢月姑娘出手相助。”楚渊朝月无心抱拳道谢。
“不必谢我。”月无心摆了摆手,“我说的是实话。如果你死在凌天羽手上,星渊之门就真的没人能关闭了。”
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银色的符箓,递给楚渊:“这是我的传讯符。如果你在裂隙中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捏碎它,我会尽快赶到。”
楚渊接过符箓,郑重地收好:“多谢。”
月无心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带着明月楼的人转身走向裂隙,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我们也走吧。”楚渊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寂灭剑,“我倒要看看,这道门后面,到底藏着什么。”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齐齐点头,纵身跃入了那道深不见底的黑色裂隙之中。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们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