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出发前夜,楚渊独自站在后山之巅,仰望满天繁星。夜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他却如同一尊雕塑般纹丝不动,只有眼中倒映着星河流转的光芒。
识海中,小霆的魂魄已经比一个月前壮大了许多,虽然仍不足以重塑肉身,但已经能够通过灵魂联系与楚渊进行清晰的交流。此刻,它正安静地蜷缩在楚渊识海的一角,吸收着从星空中洒落的微弱星辉,像一只酣睡的幼兽。
“明天就要出发了。”楚渊轻声说道,像是在对小霆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这一去,不知是福是祸。”
识海中传来小霆一声低沉的呜咽,带着一丝不安和依恋。
楚渊笑了笑,伸手按在胸口那枚黑色逆鳞的位置,感受着鳞片中传来的温润触感:“放心,我会小心的。”
翌日清晨,青云宗山门前。
秦月瑶和周毅已经早早等在那里。秦月瑶换了一身利落的白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柄细长的冰蓝色长剑,整个人英姿飒爽。周毅则背着一个巨大的行囊,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了些什么宝贝。
“楚师弟,你可算来了!”周毅一看到楚渊就嚷嚷起来,“我还以为你临阵退缩了呢!”
“怎么可能。”楚渊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在两位伙伴脸上扫过,“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那就走吧。”
三人各自施展身法,化作三道流光,朝着天剑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天剑宗位于东域腹地的天剑山脉中,距离青云宗约有三千余里。以三人的脚程,大约需要五天时间才能抵达。
一路上,三人昼行夜宿,倒也平安无事。只是在第四天傍晚,当他们路过一座名为“落日镇”的小镇时,遇到了一件怪事。
整座小镇,空无一人。
街道上干干净净,店铺的门板半掩半开,桌上甚至还摆着吃到一半的饭菜,仿佛镇上的居民只是临时离开了一会儿。但楚渊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虽然很淡,却逃不过他星辉意境的感知。
“不对劲。”楚渊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两人警戒。
周毅放下行囊,双手按在地面上,土系灵力扩散开来,探查着地下的动静。片刻之后,他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地下没有埋藏尸体,也没有血迹渗透的痕迹。但我的灵力感应到,这座小镇的地下深处,有一座被封印的阵法遗迹。”
“阵法遗迹?”秦月瑶皱眉道,“在这种地方?”
“而且是上古时期的阵法。”周毅补充道,“年代非常久远,至少有三千年以上的历史。”
楚渊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我们先离开这里,等到了天剑宗再说。这座小镇的情况,有机会再查。”
两人点头同意,三人没有多做停留,连夜离开了落日镇。
第五天正午,天剑山脉的巍峨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天剑宗的山门比青云宗气派得多——整座山门由一整块高达百丈的白色玉石雕琢而成,门楣上刻着“天剑”两个大字,笔锋凌厉如剑,仿佛多看两眼就会被那股剑意刺伤。山门两侧,各有一队身着金色甲胄的弟子值守,个个气息沉稳,修为都在炼气八九层左右,比青云宗的守门弟子高出了一大截。
“大宗门就是大宗门,排场都不一样。”周毅嘀咕道。
“走吧,别让人家等久了。”楚渊率先走上前去,出示了青云宗的令牌。
守门弟子验过令牌后,态度还算客气,领着三人穿过山门,沿着一条宽阔的青石大道向内走去。沿途所见,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灵泉飞瀑随处可见,浓郁的灵气几乎凝成实质,吸一口都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不愧是东域三大宗门之一,这灵气的浓度,比我们青云宗强了不止一倍。”秦月瑶低声感叹道。
楚渊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他发现,天剑宗的建筑布局暗合某种阵法规律,每一座楼阁、每一条道路的位置都经过精心计算,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聚灵阵和防御阵的结合体。一旦有外敌入侵,这座庞大的阵法可以在瞬息之间启动,将整个宗门变成一个铜墙铁壁的堡垒。
“大手笔。”楚渊在心中暗暗评价。
领路的弟子将他们带到一座名为“迎客峰”的侧峰上,安排了三间相邻的客房,告诉他们星渊试炼将在三天后正式开始,这几天可以自由活动,但不要随意进入宗门核心区域。
“三位若有需要,可以摇动房门口的铃铛,自会有杂役弟子前来听候差遣。”领路弟子交代完毕,便躬身退下了。
三人各自安顿好行李,在迎客峰上转了转。这座侧峰上住了不少前来参加试炼的其他宗门弟子,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彼此之间大多保持着礼貌的距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竞争氛围。
傍晚时分,楚渊正在房中打坐调息,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喧哗声。他推开窗户望去,只见迎客峰下的广场上,一群人正围在一起,似乎在围观什么。
他皱了皱眉,起身下楼,挤进人群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人群中央,一名身着天剑宗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正踩着一个灰袍少年的后背,将其死死压在地上。那灰袍少年拼命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已经受了伤。
那名灰袍少年,正是林木。
“放开他!”楚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让周围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天剑宗弟子抬起头,斜睨了楚渊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你是什么东西?也配管我天剑宗的事?”
“他是我的朋友。”楚渊一步一步走上前去,每一步落下,身上的气势便攀升一分,“我再说一遍——放开他。”
那天剑宗弟子感受到楚渊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脸色微微一变,但碍于面子,仍然嘴硬道:“这小子不懂规矩,冲撞了我们天剑宗的人,我只是替他师长教训教训他……”
“砰!”
一声闷响。
那天剑宗弟子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广场边缘的石柱上,滑落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楚渊收回踢出的右脚,弯腰扶起地上的林木,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肋骨断了三根,内脏也有轻微震荡,好在没有性命之忧。
“楚大哥……”林木看到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别说话,先疗伤。”楚渊将一枚疗伤丹药塞进他嘴里,扶着他靠在自己肩上,这才转过身,冷冷地看向那些围观的众人,“还有谁想替他出头的,尽管站出来。”
人群中一片沉默。
刚才楚渊那一脚,速度快到在场大多数人都没看清。能一脚把一个炼气九层的天剑宗内门弟子踹飞,这份实力,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招惹的。
“很好,既然没人出头,那我就带我的朋友走了。”楚渊扶着林木,分开人群,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身后,那群围观者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起来。
“那人是谁?好大的胆子,连天剑宗的人都敢打!”
“好像是青云宗的,叫楚渊……就是这次万星灵舟大会的冠军。”
“怪不得这么嚣张……不过得罪了天剑宗的人,他怕是没好果子吃了。”
楚渊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扶着林木回到自己的房间,帮他运功疗伤。半个时辰后,林木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些血色,断裂的肋骨也在药力和灵力的作用下开始愈合。
“说吧,怎么回事?”楚渊坐在床边,看着林木问道。
林木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我是偷偷跟来的。”
“偷偷跟来?”楚渊眉头一皱,“为什么?”
“因为我听说,这次星渊试炼的入口,就在我流云宗祖上记载的那个地方。”林木抬起头,眼中带着一种复杂的光芒,“楚大哥,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块逆鳞吗?那块逆鳞,其实不是普通的黑水玄蛟逆鳞——它是一把钥匙。”
“钥匙?”
“星渊入口的钥匙。”林木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流云宗的先祖,曾经是星渊的守护者之一。后来因为某些原因,守护者一族分崩离析,关于星渊的秘密也散落各地。那块逆鳞,就是守护者一族的信物,也是打开星渊真正入口的关键。”
楚渊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萧逸尘说过的话——星渊试炼,是一场献祭。而现在,林木告诉他,流云宗的先祖曾是星渊的守护者,而那块逆鳞,是打开星渊真正入口的钥匙。
这一切,似乎正在变得越来越复杂。
“楚大哥,我要跟你一起进星渊。”林木抓住楚渊的手,目光坚定,“我虽然修为不高,但我从小听着星渊的故事长大,对那里的地形和禁忌比任何人都熟悉。带上我,关键时候,我一定能帮上忙。”
楚渊看着他那双坚定的眼睛,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好。”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他知道,他不能让这个少年再一次独自面对危险。
三天后,星渊试炼,正式开启。
而楚渊不知道的是,在迎客峰的另一座院落中,一双阴冷的眼睛,正透过窗棂,死死地盯着他的房间。
“楚渊……你终于来了。”那个声音低低地笑了起来,“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