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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渊在斩出那一剑后,便已力竭昏迷。最后的意识,只看到秦月瑶拼尽最后力气扑到他身上,紫玄母玉散发出最后的光芒将两人包裹,然后便被无边的黑暗与恐怖的冲击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
爆炸的余波渐渐平息。
天空恢复了云梦小界特有的淡青色,只是多了许多混乱的灵气乱流。大地满目疮痍,以原本黑色山峰为中心,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十里的恐怖巨坑。
巨坑边缘,一处被乱石半掩的凹地中。
紫玄母玉的光芒已经黯淡到近乎熄灭,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它静静地悬浮在昏迷的楚渊和秦月瑶上方,最后一丝温润的滋养之力,缓缓渗入两人体内,维持着他们微弱的生机。
九面星衍阵旗散落在周围,光华全失,如同凡铁。星辰剑斜插在楚渊手边,剑身也暗淡无光。
远处,幸存的、没有被卷入核心爆炸的青云宗弟子,从藏身处惊魂未定地爬出,望着那仿佛天灾过后的景象,满脸骇然与茫然。
而在那爆炸的最中心,巨坑底部,除了一地焦黑与混乱的能量残渣,再无他物。那位野心勃勃、试图“开天辟地”的煞魂宗少宗主,已然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只有一枚焦黑、布满裂痕、灵气几近全失的黑色印玺残骸,半埋在土中,默默诉说着方才那惊世一击的惨烈。
云梦小界的风,带着硝烟与血腥,呜咽着吹过废墟。
青云大比,以这样一种谁都未曾预料到的、惨烈而震撼的方式,被强行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云梦小界的风,带着硝烟与淡淡的焦土气息,吹过百莽山的疮痍大地。
巨大的爆炸坑如同大地的伤疤,狰狞可怖。原本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此刻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断木残枝与裸露的焦黑岩土。混乱的灵气乱流在空中呼啸,久久不散。
侥幸逃过一劫的青云宗弟子们,此刻大多聚集在距离爆炸中心数十里外的几处相对完好的高地上。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带惊惶,许多人身上带伤,正被幸存的、修为较高的同门或长老们(他们在外围区域,未被卷入核心爆炸)救治、安抚。空气中弥漫着恐惧、悲伤、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深深的迷茫。
“太可怕了……那到底是什么?”
“是煞魂宗的魔头!他想把我们都献祭!”
“我亲眼看到,是楚师兄!是楚渊师兄斩出了那惊天一剑,击碎了那个魔印!”
“楚师兄和秦师姐呢?他们还在里面吗?”
“找!一定要找到他们!”
议论声、哭喊声、搜寻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一些恢复行动能力的弟子,开始自发地、小心翼翼地朝着爆炸中心区域摸索,试图寻找那拯救了所有人的两位英雄,亦或是……他们的遗体。
距离核心爆炸区约五里外,一处被冲击波夷平后又滚落巨石半掩的凹地。
阳光透过巨石缝隙,斑驳地洒在楚渊和秦月瑶苍白的脸上。
秦月瑶先于楚渊醒来。长而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她费力地睁开眼,鎏金色的瞳孔有些涣散,好一会儿才重新聚焦。剧痛瞬间从四肢百骸传来,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体内经脉空空荡荡,传来火烧火燎般的刺痛,这是灵力透支、经脉受损的迹象。
她艰难地侧过头,看到了身旁紧闭双眼、气息微弱到几不可闻的楚渊。楚渊的脸色比她更加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眉头紧锁,似乎在昏迷中仍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的七窍周围还残留着淡淡的血痂,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楚渊哥哥……”秦月瑶心中一痛,泪水瞬间模糊了眼眶。她挣扎着想坐起来,查看楚渊的情况,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连动一动手指都异常艰难。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悬浮在两人上方、光芒黯淡、布满裂痕的紫玄母玉。母玉正散发着最后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润紫光,如同母亲的手,轻轻抚慰着两人残破的身躯,滋养着他们干涸的经脉和枯竭的生机。
是母玉……是它在最后关头护住了我们,并一直维系着我们的生命。秦月瑶心中明悟,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与酸楚涌上心头。她知道,这枚天地奇珍,为了保住他们,恐怕已灵性大损。
“丫头,醒了?”一个虚弱至极、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苍老声音,直接在秦月瑶识海中响起,是星眼灵鼠。
“前辈!您……您怎么样?楚渊哥哥他……”秦月瑶连忙在心中询问,声音带着哭腔。
“老夫……还死不了,就是这点神念差点被那小子抽干,又硬抗了爆炸余波,得睡上很长一阵子了。”星眼灵鼠的声音充满了疲惫,“这小子……真是个不要命的疯子。不过,干得漂亮。那一剑‘摇光斩灵’,虽然稚嫩得很,只得其形未得其神,更是透支了本源,但在炼气期能使出来,还斩了一个强行拔高到伪灵境的魔崽子……嘿,够他吹嘘一辈子了。”
它的语气复杂,既有后怕,也有难以掩饰的赞赏。
“他现在情况很糟。灵力彻底枯竭,经脉多处受损,尤其是催动那最后一剑的右臂经脉和承载星力的左眼附近的经络,受损最重。神魂也因为强行接引寂灭意境和高强度推演阵法,消耗巨大,甚至有轻微损伤。好在根基未毁,那‘星核之心’在最后关头护住了他心脉和丹田星核,紫玄母玉也吊住了命。现在就是虚弱,需要时间静养和大量的滋养之物恢复。”
听到楚渊根基未毁,性命无碍,秦月瑶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但听到他伤势如此之重,心又揪紧了。
“那前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怎么救楚渊哥哥?”秦月瑶急切地问。
“等。等青云宗的人找过来。以你们立下的大功,青云宗绝不会吝啬资源救治。你现在要做的,是尽量恢复一丝灵力,然后检查一下那小子身上的东西,特别是摇光令和那枚破烂玉,看看有没有损坏。还有,注意周围动静,虽然那魔崽子死了,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星眼灵鼠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沉寂下去,再次陷入了深度沉睡。
秦月瑶不敢怠慢,连忙强忍疼痛,勉强盘膝坐起,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自己炼制的、药性最温和的“回春丹”,自己服下一枚,又小心翼翼地掰开楚渊的嘴,将另一枚丹药化开,以灵力引导,缓缓送入他腹中。
丹药入腹,化作温和的药力散开,稍稍缓解了经脉的刺痛,也让她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气力。她先检查了楚渊腰间,摇光令依旧在,只是光芒内敛,入手冰凉,似乎也损耗不小。她又看向旁边地面上,那枚布满裂痕、灵气几乎散尽的紫玄母玉,以及旁边同样光泽暗淡、但裂痕较少的紫玄子玉,心中酸楚,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收回玉盒,贴身放好。这是楚渊哥哥拼了性命也要保护的东西,更是救了他们二人的恩物。
她又检查了散落的九面阵旗和星辰剑,阵旗灵性大损,需要重新祭炼温养。星辰剑剑身无伤,但剑灵沉寂,需要以星力慢慢唤醒。
做完这些,秦月瑶已累得气喘吁吁。她靠在石壁上,握着楚渊冰凉的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远处,隐约传来同门的呼喊声,越来越近。
“在这里!楚师兄和秦师姐在这里!”
终于,几名搜寻的弟子发现了这个凹地,惊喜地呼喊起来。很快,数道强大的气息从天而降。
为首的是铁长老和柳长老,两人皆是面色凝重,眼中带着焦急与关切。他们身后,跟着周毅等数名执法堂精锐,以及几位闻讯赶来的其他峰长老。
“月瑶!”柳长老看到秦月瑶惨白的脸色和昏迷不醒的楚渊,眼圈一红,瞬间来到两人身边,玉手搭上秦月瑶的腕脉,又迅速检查楚渊的情况。
“师……师父……”秦月瑶看到亲人,紧绷的心神一松,眼前一黑,也险些晕过去。
“别说话,先疗伤!”柳长老立刻取出数枚香气扑鼻的四品丹药,分别喂入秦月瑶和楚渊口中,又以精纯柔和的木系灵力,小心翼翼地疏导两人体内淤积的伤势和紊乱的气息。
铁长老则面色铁青地检查了周围环境,又捡起地上那枚焦黑的镇魂印残骸,感受着其中残留的恐怖邪气与寂灭剑意,眼中露出震撼之色。他看向昏迷的楚渊,目光复杂无比,有震惊,有后怕,更有难以掩饰的骄傲。
“快!将楚渊和月瑶带回宗门,立刻送入‘天霖殿’,开启‘生生造化阵’全力救治!通知丹堂,将最好的‘九转还魂丹’、‘玉髓续脉膏’都准备好!”铁长老沉声下令,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是!”周毅等人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楚渊和秦月瑶,祭出飞行法宝,化作流光,向着秘境出口方向急速飞去。
柳长老和铁长老亲自护送。其余长老则留下,收拾残局,救治其他伤员,统计损失,并彻查秘境,搜寻可能残存的煞魂宗余孽。
楚渊和秦月瑶被找到并带出秘境救治的消息,很快在幸存的弟子中传开,引发了巨大的波澜。几乎所有弟子,都知道了是楚渊在最后关头,斩出了那毁灭魔印、拯救众人的惊天一剑。虽然绝大多数人并不清楚具体细节,但那贯穿天地、令魔印崩碎的暗金色光束,那毁灭性的爆炸,都深深烙印在了他们心中。
一时间,“楚渊”这个名字,在幸存的青云宗弟子心中,已然与“英雄”、“传奇”划上了等号。敬佩、感激、仰望的情绪,在众人心中蔓延。即使是以往对楚渊抱有敌意或嫉妒的一些人,在绝对的实力与救命的恩情面前,也大多默然,心情复杂。
而关于秦月瑶在关键时刻以生命为楚渊争取时间的传闻,也让她赢得了所有人的尊敬。这对少年少女,用他们的勇气、实力与牺牲,赢得了整个宗门的认可。
数日后,青云宗,主峰“天霖殿”。
这是宗门最顶级的疗伤圣地,殿内“生生造化阵”引动地脉灵泉与日月精华,汇聚成充满生机的灵雾,对疗伤、恢复、滋养有奇效。
楚渊和秦月瑶被分别安置在阵法核心的两个玉台上。宗门不惜代价,动用珍藏的顶级丹药和灵液,由修为高深的长老轮流为他们疏导经脉、温养神魂。
秦月瑶伤势较轻,主要是灵力透支和经脉轻微受损,在三日后便悠悠转醒。醒来后,她不顾身体虚弱,坚持守在楚渊的玉台边,亲自照料。
楚渊则一直昏迷不醒。他的伤势实在太重,尤其是神魂的消耗与损伤,非寻常丹药可医,需要时间和最精心的调养。但他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在生生造化阵和顶级丹药的滋养下,破碎的经脉开始缓慢愈合,干涸的丹田也重新焕发出微弱的生机,那枚“星核之心”更是散发出温润的星力,默默修复着他受损的根基。
直到第七日,楚渊的手指,才微微动了一下。
守在旁边的秦月瑶立刻察觉,惊喜地握住了他的手:“楚渊哥哥?”
又过了许久,楚渊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视线模糊,好一会儿才聚焦,看到了秦月瑶那张写满担忧、泪眼婆娑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的俏脸。
“月……瑶……”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几乎微不可闻。
“是我,楚渊哥哥,你醒了!你终于醒了!”秦月瑶的眼泪瞬间决堤,却又连忙擦去,小心地扶起他,喂他喝下早已备好的、温和的灵液。
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滋润了干涸的身体,也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尤其是右臂和左眼附近,火烧火燎,但他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生机正在体内流转,修复着创伤。
“我们……在哪?那魔头……”楚渊断断续续地问。
“我们在宗门天霖殿,安全了。那个煞魂宗的少宗主,被你最后一剑击碎魔印,已经尸骨无存了。”秦月瑶轻声说道,将后来发生的事情,简单告知。
楚渊默默听着,紧绷的心神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尝试内视,体内情况惨不忍睹,但好在根基未损,且正在快速恢复。他又感应了一下识海,星眼灵鼠的神念光点黯淡沉寂,仿佛风中的烛火,但并未消散,这让他稍感安慰。摇光令静静悬在识海,紫玄子母玉的盒子也贴身放着,虽然受损,但核心灵性尚存。
“辛苦你了,月瑶。”楚渊看着秦月瑶明显消瘦、带着疲惫的脸庞,心中涌起无限怜惜与温暖。
“只要你没事,我就不辛苦。”秦月瑶摇头,紧紧握着他的手。
又过了三日,楚渊已能勉强坐起,自行运功调息。铁长老和柳长老几乎每日都来看望,带来最好的丹药,并告知他外界情况。
此次“云梦小界”之变,青云宗损失惨重。进入秘境的弟子,伤亡近三成,其中不乏各峰精英。但万幸的是,由于楚渊最后击溃魔印,中断了献祭仪式,否则伤亡数字将难以想象。经此一役,煞魂宗的阴谋彻底暴露,其残忍行径震动整个楚国东域,青云宗已发出最高级别的“诛魔令”,联合各大宗门,誓要剿灭此僚。
而关于楚渊在此次事件中的表现,虽然宗门高层下了封口令,禁止详细细节外传,但“楚渊临危突破,剑斩魔头,拯救同门”的事迹,早已在宗门内外传得沸沸扬扬。他“天工峰真传弟子”、“发现极品矿脉”的身份,再加上此次“救世”般的功绩,声望一时无两,隐隐已成为青云宗年轻一代弟子中,最为耀眼的存在,风头甚至盖过了之前呼声最高的林惊涛等人。
林惊涛在秘境中也受了不轻的伤,听闻楚渊事迹后,沉默许久,最终在伤愈后,亲自来到天霖殿外,隔着殿门,向着楚渊养伤的方向,郑重地躬身一礼,随后默默离去。此后再见楚渊,眼中已无敌意,只有深深的复杂与一丝敬畏。赵无极等人更是噤若寒蝉,再不敢有丝毫挑衅。
这一日,楚渊正在秦月瑶的搀扶下,于天霖殿后的灵药园中缓缓散步,活动筋骨。他的气色已好了许多,只是右臂仍用绷带吊着,左眼也时常传来隐痛,需要慢慢调养。
忽然,一道传讯剑光破空而来,悬浮在楚渊面前,发出清越鸣响。
楚渊伸手接过,是铁长老的传讯,只有短短一句:
“速来‘青云殿’,掌教与太上长老召见。”
秦月瑶眼中露出一丝担忧。青云殿是宗门议事重地,掌教与太上长老同时召见一个弟子,极为罕见。
楚渊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略显宽大的宗门服饰,虽然伤势未愈,但脊背已然挺直。
他知道,平静的养伤日子结束了。关于那惊天一剑,关于摇光传承,关于煞魂宗,关于他未来的道路……宗门,要有一个说法了。
而他,也已做好了准备。
阳光透过灵药园的藤蔓,洒在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身影上,那双重新焕发出神采的眼眸中,星辉暗敛,深邃如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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