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长公主的内寝笼得密不透风。
萧凝芷刚卸下珠钗,腰间便骤然一紧。
一双滚烫的大手蛮横地扣住她的腰肢,后背贴上了一个坚硬灼热的胸膛。
苏昌河将下巴抵在她颈窝,鼻尖贪婪地嗅着她发间的冷香,声音沙哑,带着股刚睡醒的慵懒和危险。
“那个狼崽子……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萧凝芷身子向后一软,顺势倚进他怀里,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上的青筋,嘴角微勾。
“是很像。一样的凶,一样的……不知天高地厚。”
“哼。”
苏昌河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嗤,张嘴惩罚性地咬住她的耳垂,力道不轻不重,却透着股子不讲理的酸意。
“既然知道他不知天高地厚,你还对他那么上心?”
萧凝芷被他咬得身子微颤,侧头对上那双在暗夜里幽深得有些渗人的桃花眼,无奈又好笑。
“苏昌河,那是十年前的你。你连个孩子的醋都吃?”
“那是以前的我,又不是现在的我。”
苏昌河理直气壮,手臂猛地收紧,勒得她几乎贴在他身上,语气偏执得近乎病态。
“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哪怕是下辈子的我,你也只能看着现在的我。”
“听见没?只能看我。”
萧凝芷心头一软,还没来得及开口,整个人便觉天旋地转。
苏昌河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走向床榻,眼底烧着两簇名为占有的火。
“既然还有力气操心怎么调教那两只狼崽子,看来是我昨晚不够卖力?”
“苏昌河,你……”
“闭嘴,专心点。”
红帐翻飞,掩去了一室的荒唐与旖旎。
在这漫长的十年岁月里,他们早已不需要言语试探。
每一次近乎掠夺的亲近,都是这个从地狱爬回来的疯子,在确认自己唯一的救赎。
……
次日,晨光微熹。
院中,两道瘦小的身影正立在风口。
萧凝芷换了一身利落的月白劲装,长发高束,领口处隐约露出一抹暧昧的红痕,却丝毫无损她清冷如霜的气场。
她负手而立,冷眼看着面前的两个孩子。
“第一课,站桩。”
“站桩?”
苏阳眉头死锁,黑得发亮的眼睛里全是戒备与怀疑,像一只随时准备暴起咬人的小兽。
“这东西能杀人吗?”
“站不稳的人,连拿剑的资格都没有。”
萧凝芷神色淡漠,手中柳条轻点,纠正苏沐有些发颤的膝盖。
廊道的阴影里,苏昌河斜倚着朱红的柱子,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玉扳指。他的目光没给那两个孩子半分,只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在那个清冷的女人身上。
啧,腰还是细了点。
一个时辰过去。
年幼的苏沐终于撑不住,“扑通”一声瘫坐在地,小脸煞白,大口喘气。
苏阳还在坚持。
他的双腿抖得像筛糠,汗水把单薄的衣衫湿透,整个人摇摇欲坠,可那双眼睛里的火却越烧越旺,死死咬着牙关,硬是一声不吭。
“够了。”
萧凝芷淡漠开口。
苏阳紧绷的那口气一松,踉跄一步险些栽倒,却硬是用手撑住膝盖,死死盯着地面。
“今天就到这里。”萧凝芷转身欲走。
“等等!”
身后传来一声沙哑的嘶吼,带着孤狼般的决绝与不甘。
苏阳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你教的这些,根本杀不了人!”
“我不需要强身健体!我需要杀人的本事!”
铮——!
他猛地举起手中那柄一直紧握的寸指剑,剑尖直指萧凝芷的背影,杀气腾腾!
“你教我怎么用它!教我杀光那些仇人!我不学这种慢吞吞的废物东西!”
仇恨,早已在他心里扎了根,长成了带毒的刺。
萧凝芷脚步一顿。
她缓缓转身,脸上没有丝毫动怒,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只张牙舞爪的奶猫。
“想学杀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
风动。
苏阳只觉眼前一花,根本没看清那个女人是如何动作的。
下一秒,手腕处传来钻心的剧痛!
“哐当!”
寸指剑脱手飞出。
紧接着,一股窒息的冰冷感瞬间笼罩全身。
那是死亡的味道。
苏阳瞳孔剧烈收缩,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那柄原本在他手中的寸指剑,此刻正握在萧凝芷手里,冰冷的剑尖,正稳稳地抵在他的喉咙上。
只要再往前半分,就能刺穿他的咽喉。
快。
快得让人绝望。
“想学?”
萧凝芷的声音就在耳边,听不出半点情绪,却如惊雷炸响。
“等你什么时候,能在我手上站稳一炷香。”
“我就教你。”
“否则。”她手腕一抖,寸指剑调转方向,将剑柄递回给彻底呆滞的少年。
“你连让我出剑的资格,都没有。”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径直离去。
苏阳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看着那个女人离去的背影,眼中除了刻骨的仇恨与不甘,第一次,多了一丝名为“敬畏”的光。
廊柱的阴影里。
苏昌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那个被彻底碾压、狼狈不堪的小小身影,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
教训起人来,还是这么干脆利落,赏心悦目。
就在这时。
那个瘫在地上的少年,忽然用颤抖的手臂撑着地面,咬着牙,一点一点,重新爬了起来。
他没有去捡剑。
而是踉跄着走回院子中央,重新摆出了那个让他痛苦不堪的站桩姿势。
双腿剧烈颤抖,身体摇摇欲坠。
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仿佛要将这该死的命运盯出一个窟窿。
苏昌河嘴角的笑意,慢慢凝固了。
他看着那个倔强的、为了复仇连命都可以不要的自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是他曾经走过的路。
也是他曾经吃过的苦。
又蠢,又硬。
他沉默了片刻,转身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里。
晨光大亮。
少年倔强的身影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而在他不远处的石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和一碟翠绿的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