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总部,烛火幽幽。
暗河大家长,慕明策,正端坐于那张由整块黑铁铸就的王座之上。
他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每一下,都像一柄重锤,砸在下方跪伏于地的黑衣人头领心上。
大殿内的气压,低得让人无法呼吸。
“所以……”
慕明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比千年寒冰更冷。
“派去无剑城的三家精锐,全死了?”
没有人敢回话。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每一个跪着的人,都在拼命压抑自己的呼吸,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就成为大家长怒火下的第一个祭品。
全军覆没。
慕明策站起身,在大殿内缓缓踱步。
他身上那件绣着暗金蛛纹的黑袍,随着他的动作,在地板上拖出沙沙的声响,像毒蛇在爬行。
“有点意思。”
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一个无剑城,竟然能让我暗河折损至此。”
他摆了摆手,声音里透着一股不耐烦的疲惫。
“都滚下去。让我想想。”
“是!”
如蒙大赦。
殿内数十名暗河高层,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殿门缓缓合拢,将一切光线与声音隔绝。
慕明策重新坐回王座,闭上眼睛。
是雪月城?还是无双城?亦或是……天启城的那位?
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手笔。
他必须想清楚。
然而,就在他凝神思索的瞬间——
轰!!!
一道璀璨至极,霸道至极的金色剑光,如天神之怒,骤然从天而降,撕裂了暗河总部的夜幕!
那道剑光,直接将蛛巢最外围的数座箭塔与高墙,连同上面的守卫,一并斩成了齑粉!
警钟长鸣!
凄厉的嘶吼与惨叫,瞬间划破了总部的死寂!
“大家长!!”
一名浑身是血的护卫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骇然。
“有、有人闯进来了!”
慕明策猛地睁开双眼,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步踏出,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殿外。
庭院中,已是尸山血海。
他引以为傲的蛛巢守卫,那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精锐杀手,此刻正如下饺子一般,从各处高塔、屋檐上坠落。
他们的脖颈处,都有一道细微的金色伤痕。
一击毙命。
庭院中央,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女的一身月白长裙,纤尘不染,清冷如九天神女,她只是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令人想要跪地臣服的皇道威压,便笼罩了整个蛛巢。
而那个男的……
慕明策的目光,死死地落在了那个玄衣男人身上。
男人手持一柄不过尺余的短刃,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可他周身,却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
那股死气,霸道、纯粹、充满了毁灭一切的癫狂!
作为暗河之主,慕明策对这股气息再熟悉不过。
这是……阎魔死气!
是只有暗河最核心的功法,才能修炼出的力量!
可即便是他,也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阎魔死气!
这人是谁?!
“杀!”
四面八方,更多的暗河杀手如潮水般涌来,手中的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然而,那玄衣男人动都未动。
他身旁的白衣女子,只是淡漠地抬了抬眼。
嗡——
无形的龙气如涟漪般扩散。
所有冲上来的杀手,身体猛然一僵,仿佛被施了定身法,随即,七窍之中,鲜血狂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瞬杀百人!
慕明策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今天,暗河遇上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劫难。
“你们,究竟是谁?”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剑。
剑身狭长,通体漆黑,剑格处盘踞着一条沉睡的黑龙。
眠龙剑。
暗河历代大家长的信物。
剑一出鞘,龙吟阵阵,一股森然剑意直冲云霄,竟是将那股皇道龙气都排开了几分。
然而,对面的玄衣男人,依旧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
当慕明策看清那双眼睛时,他这位杀人如麻的暗河之主,竟是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眼底是深渊般的死寂,可死寂之下,却燃烧着足以焚尽整个世界的,疯狂的火焰!
下一瞬,玄衣男人的身影,消失了。
好快!
慕明策瞳孔剧烈收缩,几乎是凭借本能,横剑于胸前。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苏昌河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手中的寸指剑,精准无比地点在了眠龙剑的剑身之上。
一股狂暴无匹的力量,顺着剑身轰然传来!
慕明策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出数丈,双脚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虎口发麻,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剑。
怎么可能?!
他可是半步逍遥天境的强者!
手持眠龙剑,放眼整个江湖,能正面接他一剑而不退的,屈指可数!
可眼前这人,仅仅用一柄短刃,就将他震退!
“就这?”
沙哑的,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两个字,带着无尽的嘲讽。
苏昌河的身影,再次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技巧的,碾压!
他的身法诡异至极,如鬼似魅,在慕明策的视野中拉出一道道残影。
手中的寸指剑,化作了催命的阎王帖。
每一剑,都刁钻狠戾到了极致!
慕明策彻底骇然了。
他引以为傲的剑法,在这人面前,就像是孩童的把戏。
他所有的杀招,所有的变招,都被对方轻描淡写地一一化解。
不,那不是化解。
那是无视。
对方根本没有在意他的剑招,只是在用一种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力量,更直接的方式,告诉他——
你,太弱了。
慕明策怒吼一声,全身功力催谷至巅峰,眠龙剑发出一声震天龙吟,化作一道黑色匹练,直刺苏昌河心口。
这是他的最强杀招。
然而,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剑,苏昌河眼中那股癫狂的笑意,更盛了。
他不闪不避,不退反进。
手中的寸指剑,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轻轻一撩。
叮。
一声轻响。
仿佛只是情人间的指尖轻触。
那道狂暴的黑色匹练,瞬间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
而苏昌河的寸指剑,已如毒蛇吐信,穿过所有防御,印在了慕明策的胸膛之上。
噗!
慕明策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而出,狠狠撞在主殿的廊柱上,将那根需要数人合抱的石柱,都撞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他手中的眠龙剑,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输了。
一败涂地。
从对方出手,到他落败,不过十招。
他甚至,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慕明策撑着地,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那个缓缓向他走来的玄衣男人,眼中满是屈辱与不甘。
“你……你到底是谁……”
苏昌河没有理会他。
他甚至没有再看地上的眠龙剑一眼。
他只是径直走过慕明策的身边,踏入那座象征着暗河最高权力的大殿。
然后,在慕明策那双圆睁的,写满惊骇与屈辱的目光中,他大马金刀地,坐上了那张属于大家长的,黑铁王座。
萧凝芷缓步跟上,静静地立于王座之侧,清冷的目光扫过殿外那些瑟瑟发抖的暗河余孽,如视蝼蚁。
苏昌河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一条腿翘起,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嚣张到了极点。
他环视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大殿,目光最后落在了殿外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身上。
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充满了病态的愉悦。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听说,无名者中,来了两个苗疆的小子。”
“一刻钟,我要见到他们。”